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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废墟庞大得超出了他的想像。
即使已经破碎了百万年，即使城墙崩塌了大半，即使城墙上的战纹已经暗淡到几乎不可辨认。
但它矗立在虚空中的姿态，依然像是一头已经死去却不肯倒下的巨兽。
城墙从虚空中拔地而起，高到几乎看不到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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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有数丈宽、数百丈深，像是一道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城体上。
那些裂纹中残留著暗紫色的魔气结晶。
那是百万年前那一掌留下的魔气残余，经过了百万年的沉积，已经凝固成了如同琥珀一般的结晶。
城墙的中央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个缺口呈手掌形状，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见，从城墙顶部一直延伸到城基深处。
那是当年那位至尊天魔一掌拍碎天垣城时，留下的痕迹。
掌心落下的位置，城墙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空洞的边缘还燃烧著一层淡淡的暗紫色火焰。
张远站在那座废墟前方，手中的镇岳令发出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令牌上的所有纹路同时亮起，像是一枚被点燃的钥匙在疯狂地旋转著，试图打开某扇被关闭了百万年的门。
他能感觉到，那些沉睡在令牌中的英灵们，在这一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因为它们感觉到了，它们回来了。
它们回到了那座它们曾经誓死守卫的城。
然后城墙上有东西亮了。
起初只是一粒极其微小的光点，在城墙底部的一片瓦砾中亮起。
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那些光点像是被张远手中那枚令牌唤醒的萤火虫，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中缓缓升起，在虚空中汇聚成一条银灰色的光河。
那些光河沿著城墙的轮廓缓缓流淌，像是血液重新流回了已经干涸的心脏。
那些光点落在地面上时，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身披战甲的士卒，手握断矛的将领，背靠城墙的伤兵。
他们站在这座废墟之中，站在他们当年倒下的位置上，无声地望向张远。
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们的姿态却是清晰的，每一个人，都保持著战斗最后一刻的姿势。
张远沉默地站在那里，与那些残影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一群久别重逢的战友说话：「我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
他迈步跨入废墟。
当他踏上天垣城遗址的地面时，脚下的石板上亮起了一道道银灰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以他的落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整座废墟的地基都笼罩其中。
那些纹路的结构，与他手中那卷骨片图谱上的熔炉纹路，完全一致。
整座天垣城的废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但就在天垣城的纹路亮起的那一刻，周围的虚空也同时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被遮挡的那种暗，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黑暗，像是整片虚空的本源底色被人从幕后调暗了几个色阶。
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天垣城废墟周围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墙壁，将整座废墟包围其中。
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的主人，是潜伏在天垣城废墟周围的天魔。
数量已经不能用「多少」来形容了，它们是铺天盖地的、填满了整片虚空的、像是一整片由天魔组成的汪洋大海。
张远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天魔的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了他之前斩杀的总和。
而且它们的气息分布非常有序，最外围是圣境初期的普通天魔，越往内层修为越高。
在最靠近废墟的几圈位置上，站著上百道气息已经达到尊者境的天魔战将。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们只是那样沉默地、密不透风地将整座天垣城废墟围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然后在包围圈的最高处，一道黑暗的门户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户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漆黑斗篷的人影，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天魔同时低下了头颅。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本能的崇敬。
那道身影停在了距离张远约千丈的虚空中，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这座城的秘密。」
张远看著他，没有说话。
黑袍人继续说道：「但你不该来。那位至尊等你来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团暗紫色的光芒。
那团光芒出现的瞬间，所有天魔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们体内的魔气像是被那团光芒牵引著，从它们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暗紫色的光流，向著黑袍人手中的那团光芒汇聚而去。
那些天魔的身躯在魔气被抽离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崩碎、化为飞灰。
但它们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因为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一刻。
为那位至尊天魔积蓄足够的力量，冲破三千六百巡天洲的封印。
那些魔气汇聚到黑袍人手中那团光芒中后，他没有将其吸收。
他反手一握，将那团巨大的暗紫色光芒，朝著脚下的废墟深处猛然按下！
那团光芒穿透了废墟的地基，穿透了那些被战纹覆盖的岩层，穿透了那些干涸的灵脉河道，向著地底深处那道被锁链束缚了百万年的黑暗，笔直地坠落下去！
然后，大地震动了！
天垣城废墟的城墙开始剧烈摇晃！
那些刚刚亮起的银灰色纹路开始疯狂闪烁！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地底深处那股被镇压了百万年的力量正在苏醒！正在冲击那些锁链！正在试图突破封印！
那道黑暗的门户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不像之前出现在飞鸿城上方的那道虚影那样充满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刻的感慨：「百万年了……帝钧，你留给本座的这道封印，终于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