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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拐子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个用子弹壳自己焊的煤油打火机，啪的一声拍在弹药箱上：「瞧不起谁呢？林总亲自算出来的『高维膛线』，我王拐子亲手刮出来的二十四块宝石！别说拇指粗的眼儿，我赌这一炮下去，最少能把这块铁板炸出个洗脸盆大的大坑！要是输了，这打火机归你！」
老马在旁边听的直乐，但还是恪尽职守的挥了挥手，把所有人都赶到了测试平台后方三米外的一排铅皮货柜掩体后面，又给每人发了一副深黑色的电焊护目镜。
「都把护目镜戴上！按照步兵操典打重炮的规矩，全都张开嘴，捂住耳朵！谁要是被震破了耳膜，别找卫生员哭去！」老马扯着嗓子下完命令，自己先戴上了一副大黑眼镜。
测试平台上，只剩下林建一个人。
他没有退到掩体后面，而是站在弦能炮原型机的正后方，双手扶着那个绑着五六半步枪准星的粗糙炮身。
透过准星的缺口，五十米外那块厚重如山岳般的暗灰色装甲板，以及上面那个滑稽的白粉笔十字靶心，清晰无比的映入眼帘。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大脑冷静到了极点。
他非常清楚上次激活弦能谐振器时，高维空间深处那只恐怖存在投来的瞥视意味着什么。
所以这一次，在这门弦能炮的激发回路上，他加装了三道极其严格的机械限流保险。
「输入能级：千分之一基准单位。」
「脉冲持续时间：零点零五秒。」
林建伸出戴着帆布手套的右手，轻轻拧动了谐振器侧面的定时发条旋钮，将其卡死在最短的微脉冲档位上。
只有零点零五秒。
引流出来的弦能量级，甚至还不如上次点亮全舰灯泡时的十分之一。
但这一次，这丝微弱的弦能，不会再散漫的溢散在空气里，而是会被炮管内那二十四块特殊调校的晶体阵列，强行拧成一股直刺苍穹的绝命长矛！
「各单位注意！」
林建拉下了脸上的防辐射护目镜，右手稳稳握住了经过改装的弹簧式瞬时击发手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货舱里轰然回荡：
「弦能炮一号原型机，第一次实弹靶试——」
「三！」
掩体后面，赵大柱丶王拐子丶老马，全都屏住了呼吸，把嘴巴张成了O型，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珠子隔着黑漆漆的护目镜片，一眨不眨的盯着五十米外的铁靶。
「二！」
脉冲电容组发出低沉的充能蜂鸣，绿色的指示灯骤然跳成了刺目的鲜红。
「一！」
「放！！」
林建的右手，猛然向后一拉到底！
「咔哒！」
弹簧铜片瞬间合拢，零点零五秒之后，又被强力机械弹簧啪的一声自动弹开！
就在这短短的零点零五秒内——
「嗡————！！」
一股低沉丶奇异丶完全不同于人间任何火药爆炸的震颤声，从齐齐哈尔造的无缝炮管内部骤然响起！
那声音一点也不响，甚至比不上步枪打响时的动静，听起来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万年古琴弦，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炮管外侧那二十四个黄铜微调螺丝缝隙里，由后往前，瞬间亮起了一连串璀璨夺目的金蓝色流光！
在炮管内部，被引导出来的那一丝高维弦能，在冲进二十四块特殊调校晶体阵列的刹那，被二十四个方向各异的高维空间自旋场狠狠抓住丶挤压丶扭曲！
一环扣一环！一级加一级！
散乱的高维张力，在不到一米长的阵列通道内，被硬生生拧成了一束高速旋转的能量流！
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黑洞洞的炮口中悍然射出！
那道光束，只有成年人的大拇指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暗金色泽，仔细看去，光束内部仿佛有无数根极细的金色丝线正在以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恐怖速度疯狂螺旋自转！
它太快了。
五十米的距离，在三维空间里，连万分之一秒都不用！
金色的光束在昏暗寒冷的货舱空气中一闪而逝，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丝毫电离与燃烧，没有发出一丁点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就那么静悄悄的丶精准无比的瞬间击中了五十米外那块重达三千多斤的装甲板！
掩体后面，老马把脖子缩到了衣领里，王拐子闭紧了眼皮，赵大柱更是把身体死死贴在铅皮货柜上，等着迎接那场预想中惊天动地的金属大爆炸丶漫天乱飞的赤红铁水丶以及震耳欲聋的冲击波！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三秒钟过去了。
货舱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甲板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没有浓烟。
甚至连一声金属撞击的「当啷」声都没有传过来！
只有头顶上手动天车的铁链子，还在因为刚才的余劲，在半空中轻轻的晃悠着，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咦？」
赵大柱等了半天，脖子都梗酸了，也没等到半点气浪拍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松开捂着耳朵的大手，把脸上的电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两只满是迷茫的牛眼，转头瞅着旁边的老马和王拐子：
「马政委……王师傅……这……这是咋回事啊？哑火了？刚才明明看见炮口亮了一下金光啊，怎么连个屁响都没听见？」
王拐子也纳闷的摘下护目镜，一瘸一拐的从货柜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嘟囔着：「不应该啊！是不是电容接线柱松了，打了个空包弹？这要是连个响儿都没有，我那煤油打火机岂不是保住了……」
王拐子的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被人拿铁钳子死死夹住了舌头，剩下的半截话，连带着一口凉气，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嘶————！！」
紧接着，老马和赵大柱也把脑袋探了出去，往五十米外的靶位上一瞧。
这一瞧，三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丶哪怕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老汉，全都在同一时间僵在了原地，眼珠子瞪得差点把眼眶给撑裂开来！
「我……我的亲娘哎……」
赵大柱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出溜到甲板底下，他抬起颤抖的大手，死死指着五十米外的空地，舌头打结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板……板子呢？！俺那么大一块三千多斤的装甲板呢？！」
五十米外的靶位上，空空荡荡！
刚才还稳稳当当立在那里丶足足有三百毫米厚丶连一二五毫米滑膛炮穿甲弹都打不穿的鞍钢特种钛钨复合装甲板，此时此刻，竟然诡异的没有熔化，也没有爆炸，更没有碎成满地的铁块子！
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货舱昏暗的灯光照在靶位上。
那里只有赵大柱刚才焊在甲板上的那四根槽钢斜撑架，还孤零零的立在原地。
而原本与斜撑架焊死在一起的整块巨型装甲板，连带着上面画着的白粉笔靶心，彻底不见了踪影！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遮天大手，拿着一块高维空间的橡皮擦，在刚才金光闪过的瞬间，轻轻在靶位上擦了一下，直接把那块三千多斤重的钢铁巨物，从这个三维空间里彻彻底底的抹去了一样！！
整个三号货舱里，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几个跟过来打下手的电工班年轻战士，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抓紧了胸前的工具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打仗的见过炮弹把铁板炸碎的，炼钢的见过高温把铁板烧化成铁水的。
可谁特娘的见过一炮打过去，连声响都没有，三千多斤重的特种装甲板直接跟变戏法一样人间蒸发的？！
这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人类几千年来对「武器」和「毁灭」的所有常识认知！
测试平台上，林建也缓缓摘下了护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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