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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律香川根本不行！当年我阉了他！」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系统:老霜，我感觉律香川好像有点不舒服了。
那么舒服干什么，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律香川的淡定直接龟裂。
孙蝶像是被自己那句话烫到了，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你妹妹我对不起你律哥！让他成了个太监，这一生都没办法有自己的后代——」
「所以哥哥，你怎么敢睁眼说瞎话，敢说这种谎言？」
孙剑依旧跪在地上。他的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枚暗红色的痂。他听完孙蝶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冬日水面结的一层薄冰，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黑沉沉的丶不见底的水。
他慢慢地丶像是从喉咙深处捞起来什么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哦……所以这就是原因。」
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孙蝶脸上，又从孙蝶脸上慢慢滑到律香川脸上，最后落在孙玉博身上，像一缕拂过刀锋的冷风。
「因为你孙蝶对不起他。」
「因为你孙玉伯把他当做自己的左右手，把他当做心腹，倚重他。」
「所以你们就要这样对我。」
「是不是。」
对呀，对呀，对呀，就是这样。唉，上辈子你们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轮到自己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孙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做好事，所谓因果循环，上辈子你欠的，这辈子承受苦难，都挺应该的。
孙蝶大喊「哥！他都是太监了！你还想让他怎样？！」
律香川大喊:「小蝶，别喊了!」
孙剑大喊:「爹，你就是这样觉得的是吗!你说话呀!爹!」
孙玉伯头大了。
见爹爹没有说话，他继续冲着孙蝶大喊「他只是不能生育!又没说不能人道!」
又冲着孙玉伯「小妹不懂，你难道不懂你也是男人。不能人道和不能生育是两码事!」
又冲着律香川「你个死阉狗，不男不女的贱人。」
他这辈子讨厌女人，讨厌男人，讨厌阴柔的东西，这三样律香川全他给占了。
怪不得撞他的时候只有击剑感，没有四个铃铛碰撞的感觉。
怪不得呢，在这儿等着呢。
律香川破防了。
「都给我闭嘴！」
孙玉伯一个头两个大，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女儿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书房里面说这些事情？
「都给我滚，都给我滚！」
「滚出克！」
三个人被邀出了房门外。
孙蝶为难地偏过头，目光落在律香川脸上，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到这个义兄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
「义兄……你……
律香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麻木开口:「对，我不能人道。」
孙剑:「你放屁！」
孙蝶猛地转过头来，像是被孙剑的冥顽不灵彻底激怒了，
「律香川都是一个太监了，你还想怎样？」
「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妹妹我承认你的错误？非得要欺一个老实人？欺负一个个可怜的太监。」
她说一句律香川的脸黑一分。
「其实不用一直强调我是个太监。」
「好的，义兄。」
孙剑不想说话，反正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信。
律香川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去追。
孙蝶伸出手拦住了他，她的手按在他手臂上，似笑非笑的说：「义兄，你别去了。我有话跟你说。」
律香川只觉得她笑的古怪。
孙剑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会报复。我一定会报复。我一定会报复。
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话。那些人不会信他。
律香川是一个太监，一个被他妹妹亲手阉割了的太监，一个」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到底要怎么向别人证明，别人行？
所以说他恨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他明明那么信任律香川，把他当兄弟!
我宁愿当时从背后刺过来的是把剑!!!!!
他靠着树干，缓缓地滑坐下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说孙蝶说:「哥，这世上没有快活林买不到的东西……没有……」
快活林。
孙剑猛地抬起头。
在孙蝶暗中的保护下，孙剑顺利地伪装离开了孙府。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裹着厚实的斗篷，逃出了孙府。
他站在天空下，难以置信的想，原来出来这么简单吗。
哥们，你觉得呢？
孙蝶的手下，像蘑菇，像飞鸟，像老鼠，像鱿鱼的躲在各个角落，一路顺顺当当地把老大的哥哥，摸到了快活林。
他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掌柜的什么也没问，收了银子便递给他，仿佛这样的交易每天都要做上百次。
他揣着那只小瓶子，又顺着原路回到孙府。
这天晚上，孙府的饭厅灯火通明。
桌上的菜比平日丰盛许多，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把每个人的脸都罩在一层湿润的暖光里。
孙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像是练习了很多遍：
「爹，妹妹，香川。」
「是我不知羞耻，诬陷了香川。我错了。」
他把酒举到面前，低下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灼辣，像吞了一小团火。
孙蝶率先笑开来，眉眼弯弯，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没关系！我原谅你！」
「哥哥这样才是我的好哥哥。」她站起来，也端起了酒杯。
律香川温柔的说:「都过去了，都是小事。」
孙玉伯却沉着脸，目光威严地扫过孙剑，像一柄钝重的刀慢慢压下来：「不能够太过轻易原谅他。我做事一向公正，就算你是我的儿子，做出这种不知羞耻丶不知廉耻丶不分黑白的事，一样不能够轻饶。」
他顿了顿，指尖扣了扣桌面，「说过了。跪下给香川道歉。」
孙剑没有犹豫。
他放下酒杯，走到桌子中央的空地上，双膝落地，跪得稳稳当当。
他低下头，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对不起，香川。」他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在哽咽。
律香川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低垂的头顶露出一小片发旋。
「我原谅你。」
孙蝶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皆大欢喜起包饺子的画面。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将酒杯举到嘴边，以衣袖遮掩，微微偏过头——将酒液悄无声息地倒进了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帕子上。
深褐色的酒液瞬间洇湿了帕面，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她放下酒杯，抿了抿唇，像是刚刚尝了一口好酒。
然后她微笑起来，目光落在孙剑身上，眼底的光亮得像碎冰下流动的水，清澈，又冷。
接下来，轮到她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