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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剑去找孙玉伯了。
「你找我什么事？」
「我现在很忙，有话快说。」
孙剑跪行两步，膝盖碾过门槛的石棱，剧痛顺着胫骨窜上来，但比不上心口那处的万分一。
他伏下身，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碰碰碰使劲磕了三下。
「爹，」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一字一字地咬得很清楚，「求你杀了律香川。」
孙玉伯手中的笔顿住了，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理由呢？」
「他侮辱了儿子。」
「口头上的摩擦，」孙玉伯放下笔，端起茶盏，语气轻描淡写，「不至于要人性命。孙剑，你若是男人，就大气一些。心胸莫要这样狭隘。」
孙剑直勾勾地盯着孙玉伯的脸，然后一字一字地说：「他强奸了我。他上了你的儿子。」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孙玉伯的脸在几息之间变换了数种颜色——黑丶青丶白丶红，最后定格在一种铁灰的沉郁上，像暴风雨前压到极低的天幕。
孙剑看着那张脸，嘴角弯了弯，轻蔑地笑了。
「爹，你被天下人称为老伯，你说你是天下人的爹，他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儿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沉默里，「可现在你的儿子，被你的另一个儿子给上了——被一个男人给上了。」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孙玉伯黑着一张脸，把律香川叫了出来。
律香川从后堂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靛蓝长衫，头发束得齐整，面上带着一贯的温润神色，仿佛无事发生。
「刚刚我儿子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你认不认？」
律香川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而恭敬：「老伯，我没有做过。」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心虚。他甚至垂下眼睑，显得愈发诚恳。
孙玉伯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转向孙剑，目光落在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儿子身上，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淡：
「他说不是，那就不是。我信他。」
孙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
「爹！」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像冰面被砸破，「我才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信我？
就因为我现在是废物吗？就算我不重要——你的面子呢？孙府的颜面呢？你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吗？」
孙玉伯走过来，在孙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抬起手——乾净利落的一巴掌。
「有你这个儿子，真是我的耻辱。淫荡不自爱，跟外面的野男人行苟且之事，还诬陷香川。你让我觉得恶心。」
「去，跪下。」
孙剑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他侧着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砸裂了底座却还没有倒下的石像。
「给香川道歉。」
「爹!你信他!不信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孙蝶站在门口，听了好久的墙角。
哥哥，你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这种被最亲近的人误解，诋毁，不信任的痛苦。
孙蝶走进来，站定，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孙剑身上，又移到旁边垂手而立的律香川身上，最后落在她父亲脸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厌恶丶失望还有一点愠怒，原来她爹当时是这样的表情。
孙蝶心里盘算:孙玉伯再过几章再说吧，这章先逆转一下她和孙剑吧。
上一次孙剑亏欠律香川，所以让妹妹来承受他在律香川身上犯下的错误。
第一次哥哥你就多承受一点了，毕竟是你妹妹对不起人家。
「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的谎言到底还有多少？竟然还诬陷义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看着孙蝶，看着她那双曾经会对他露出关切的眼睛，此刻却只有愤怒和责备。
「哥哥，」孙蝶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软下来，却依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失望。
「我一向爱护你丶尊重你，香川也像你的家人一样，把你当做最亲近的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俯下身，与孙剑平视。
「你说到底是不是香川非礼你？」
「不叫非礼!」
「那叫强暴。他强暴我。他强暴了我!!!」
孙蝶直起身，望着他，眼底那一点最后的不忍也消散了。
「哥哥……我本来想把你交给我最得力的下属，本可以有一个很完美的一生。」
「就算你一直丢人现眼，这都没关系，我和爹都能原谅你。」
「可你不能够诬陷香川。」
「我没有诬陷他!」
「你放屁。」
孙剑跪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妹妹，看着他的父亲。
他看着律香川站在他们身边，微微垂着眼，嘴角那一点温和的弧度还在。
他看着这个屋子里所有人，那些面孔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被水泡透了的宣纸，边缘洇开，颜色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在问。
「明明错的是他。明明我是……我的妹妹，是我的爹爹。你们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外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香川根本就不行!」
孙蝶像是被孙剑的「冥顽不灵」彻底激怒了，以至于口不择言地抛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