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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远跨过满地狼藉，象征性地举着双手走到客厅正中站定。
他并没有讨得多少巧，从右肩至胸口被左江一刀划出了长达半尺的血痕，鲜血渗透了衬衣，勾勒出肌理，乍看有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凶悍和凌厉。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表情并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有几分放松，指指地上问：“我能把眼镜戴上吗？”
木青云说：“戴吧。”
季怀远道了谢，弯腰捡起眼镜戴上，这才像是终于恢复过来似的舒了口气。
“是我疏忽了，以为你们会各自单独行动，没想到你们两位竟然能联手。是因为南桑的缘故让你和左江建立了信任么，木叔？”
“这个倒并没有。”木青云的枪口自始至终稳稳地指着季怀远眉心，说：“我们曾经在相信你这点上吃了亏，不会再轻易信任别人了——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季怀远。我虽然不敢随便开枪，但是左队却是可以击毙你的。”
季怀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聊聊呗，趁……趁警察还没赶到的时候，不然我怕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见面联手的？”
木青云的目光投向左江，两人似乎眼神沟通了几秒钟，低沉地开口道：“今天中午，因为我们都发现了你不小心遗漏下来的唯一的证据——”
季怀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抬起眼皮，说:“哦？”
“自从三年前桑桑出车祸后，我和会长一直在调查那场车祸，可是不得不承认，你策划的那场车祸，的确是一点漏洞都没有，并且当时你完全有不在场的证明，从你接触到桑桑的那一天开始，会长就开始调查你，对于你是吴阳的儿子这件事，我们心知肚明，但是当时的桑桑一颗心都扑到你的身上，”说到这儿，木青云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左江，左江的面上没有任何的变化，木青云这才继续说道，“按照我和会长的计划，只要你和桑桑能安安稳稳的，会长不会动你，反而说不准还会帮你一把，可是这一切全部被你打破了。”
季怀远无声地“噢——”了一句：“难怪“老虎”突然决定给我下正式的命令，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还让我不要动南桑，应该是想借机摸索我在日常工作中留下的破绽吧。”
木青云说：“对，你做事太聪明了，季怀远。你把所有杀人灭口和抹除痕迹等工作都交给底下人去处理，最大可能性地减少了自己暴露的可能，因此我很难抓住你的小辫子。但如果抓不住证据的话，仅凭怀疑是无法让南桑相信我们的话的的，相反还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只能采用最机械也最耗时的办法，从头开始梳理你可能做过的每一件事、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争取找出你留下的，哪怕任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幸运的是，我没有花太久的时间。”木青云话锋一转，说：“左江卧底游轮贩毒现场的那天晚上，有一名男子拿了武器登上了那艘游轮，以至于左江等人的缉毒行动被破坏。虽然，这样的结局你也算是变相地帮助了我们，可是我们从来都不认为那是一次意外，我再次仔细地看了那天登上游轮的所有宾客的名单，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查到船长的身份时，我发现那个人不仅仅是我们的人，在此之前，他是吴阳的老部下，吴阳当年就是利用他打通了他在国内的海上生意，而你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打算把船上的人一网打尽。”
“……”季怀远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从口型来看应该是：“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确定你跟船长有勾结之后，事情就容易多了。我找到了那个船长，据他交代，你是主动找的他，告诉了他你是吴阳的亲生儿子，但是这一切还不足以让船长背上人命替你卖命，你告诉他，是文远杀了吴阳，你利用他对吴阳的感恩，成功地实施了你的计划，游轮爆炸后，你让船长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救生衣跳海游走，然后你就在不远处，看着事情发生。”
木青云冷冷地道：“船长家楼下一座便利超市安装了防盗摄像头，录像保存期长达六个月，拍下了你多次进出船长家，并在他潜逃前几个小时通风报信的证据。”
季怀远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摇头叹息，似乎有些宝刀未老的感慨：“不愧是陈天南最得力的兄弟。”
木青云没答言。
“那左队呢？”季怀远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你调查这一切应该没有那么方便吧？据我所知，你是最近才回到国内的吧？”
“我不用。”左江淡淡地回答，“警方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有关于季氏集团涉黑的举报，但是当时我们查了，并没有发现你们涉黑的证据。”
季怀远问：“所以你也想找到我涉黑的证据——也就是说，就是那天南桑在我办公室的时候，你带队来我们公司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
“不。”
季怀远挑起半边眉梢，露出了请教的神情。
“我只奇怪你为什么要跟黑道上的人们勾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违和感。”左江说，“后来我才想到，这应该是你背着“老虎”做的吧。因为你知道你所得到的这一切，都是“老虎”给予你的，一旦“老虎”哪天和你翻脸，你得到的这一切，都将会烟消云散，而你想要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你必须变得比“老虎”更加强大。”
远处的警笛越来越响，小区里已经有人打开了窗。客厅里，虽然可视条件非常暗，但季怀远的神色终于清清楚楚地改变了。
突然间，季怀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笑了起来，说道：“左队长，樽城市市局刑侦对长，你能从毒枭的手里活着回来，你又是谈了怎么样的条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