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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泰国,曼谷
砰!
一所废弃宅院内的房门被推开,狂风卷进室内,无数灰尘在黯淡的光线中猛然扬起,又飞舞着渐渐沉寂下去。
“进去,”木青云低声命令。
被他押着的年轻人已经削瘦到了极点,脸上全无一丝血色,嘴唇泛着浅淡的苍青,身体几乎是虚弱到了极点,瘦削的身体几乎是要被狂风吹倒,甚至连肩膀骨都支楞着硌手。
大概因为长时间被剥夺视觉,骤然解下蒙眼布后视线无法接受外界光照,他的眼睛一直是半闭着的,乌黑的眼睫被虚汗凝结,乱七八糟覆盖在憔悴的眼帘下,整个眼睛形成了一道疲惫的弧度。
光线确实太微弱了,室内景象大多只勾勒出几道朦胧的线条。
只看剪影的话,估计没人会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两个月前消失不见的樽城市刑侦第一支队长左江。
左江被阿飞半扶半推地挟持进门,有人上前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头,有人往他虚弱的手里塞了个坚硬冰冷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把枪。
阿飞拿起手机靠在江停耳边,紧接着那个噩梦般温和又残忍的声音响了起来:“左江,江江,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不行,我做不到。我……”
“你能。”
“不能。干脆你杀了我吧,痛快点杀了我——”
“你做得到。”
录音播放完毕,此时的陈天南还是很耐心,话里甚至带着笑意:“你不想死,左队长,你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不想死的人。在任何绝境中你都不会放弃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这是你的作为警察天性,你们被训练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所以你能做到。”
“……”
“杀了他,然后你就自由了,否则你也要死在这里。”
左江急促喘息,拿枪的手剧烈发抖。
左江看了一眼,同样被绑在地上躺着的文远,上次他看到的文远的时候,文远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在陈天南面前竟然就像一只落魄的丧家犬。
他一辈子都不曾对枪这么恐惧过,似乎手里拿的并不是枪柄,对于警察来说,摸过的枪简直快赶上他们吃的饭了,可是他第一次不敢碰手中这把枪,似乎是洪水猛兽,又或者是蛇类冰冷的毒牙,毒液一丝丝透过皮肤浸透血液,直到将死亡带给心脏。
“左队长,”陈天南的语气中充满了诱导,说:“你不是说你能赢我吗?证明给我看。”
过了不知多久,时间漫长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木青云一直死死盯着的那只手终于动了——枪被缓缓抬到半空,随即枪口一转,顶向了左江自己的太阳穴!
“不好!”木青云显些破口大骂,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拧住左江的手转过枪口,下一秒只听:砰!
前方昏暗角落里的人影一震,随即靠墙滑倒,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足足十多秒凝固般的死寂,随即啪地一声,那是左江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
他最后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了,整个人向后仰,被木青云一把抓住,强行翻开眼皮看了眼瞳孔,厉声喝道:“镇静剂!”
有人疾速奔来,有人在叫,但左江什么都听不清。
注射器针头刺进皮肤,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醒了,意识无比清楚,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在战栗中竭力挣扎起身,针头带着一线血星脱离身体,啪嗒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然后他开始不停咳嗽,咳得气管痉挛,全身都蜷缩起来,嗓子里满是铁锈的甜腥。换气的间隙中他听见陈天南硬邦邦的声音说:“你还是打一针比较好。”
但他没有回答,勉强止住剧咳,把满口血沫咬牙咽了回去,不知道撑着谁的手,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
“听说左队长在我的女儿谈对象,”陈天南悠悠道,“如果这样算起来的,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岳父,对吗?左队长。”
左江抽回手,似乎想凭自己的力量站稳,但多日急剧消耗的健康和体力已经连这么简单的自我要求都做不到了。
他摇摇晃晃地连退几步,脊背靠上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在昏沉中他听到了什么——那是由远而近的汽车的鸣笛声。
“我不会和你这个毒枭扯上什么关系的,桑桑也不会的。”
“我不得不说,你还是太天真了一点,桑桑是我的女儿,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要是和她在一起的话,咱们注定是敌对的。”陈天南的语气听起来似乎非常怀念,他不管说什么都像是毒蛇在吐毒水,带着永远稳定的、让人厌恶的醇厚柔和,如同梦魇在耳边呓语。
陈天南说完,木青云又拿出来了一粒药丸,摆在左江的面前,药丸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就只有一眼,左江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吃了它,当你回到警察的队伍中,面对无数怀疑、质问和指责,承受所有的痛恨、憎恶和谩骂,请别忘记我们今天打的赌;哪怕你这条如簧巧舌编出再完美的言辞,也没有人会信任,没有人愿意听,因为所有事实都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叛徒。”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对的,那时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们身边,而到了那时候,你和我女儿才会是天作之合。”陈天南嘲弄的笑意加深了,说:“如果你以这副姿态回去,你们警局还有人愿意跟着你,都算我输了。”
汽车飞速驰近,越来越响。
废弃宅院外传来泼水声,那是毒贩在周围泼汽油。
“再见,左队长。”陈天南说,“我欢迎你随时认输。”
熊熊大火吞没了宅院,在阴沉苍穹下,怒吼的烈焰肆意狂舞。
消防车尖锐呼啸,潮水般的脚步向着火的宅院蜂拥而去;但左江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躲藏和奔跑上,即便那其实只能算孤注一掷的跌跌撞撞。
不知道跑了多远,纷沓人声和烈焰喧嚣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他眼前一黑,踉跄倒地,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