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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确实不是，我跟那毒枭意见相左的地方还挺多的。比方说……”
左江还站在那里，季怀远却突然不说了，他摘下金边眼镜，放在身侧，用食指关节揉按自己的眉心，就这么大概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笑道：“比方说他不舍得真把你弄死了，但对我来说却无所谓——”
左江瞳孔一凛，下一瞬，季怀远就像发力暴起的豹子，一脚踹翻茶几！
呼——沉重的实木家具竟被他踹得在半空中打旋，挟着风声劈头盖脸砸向左江！
砰砰两声枪响，茶几四分五裂，木块轰然爆了满地。
弹壳落地叮当作响，左江一抬枪口，反手开灯，冷不防只听头顶“哗啦！”玻璃爆裂，季怀远砸裂了客厅吊灯！
黑暗中无数碎片哗然浇下，就像泼面而来的玻璃暴雨。
那一瞬间左江好像是又回到了游轮爆炸的那一夜。
左江闪电般扭头挡住眼睛，就在此时此刻，季怀远顶着满身玻璃碎片，啪地一把攥住了他持枪的右手，食指强行塞进扳机——砰！砰！
左江咬牙将枪口下垂，季怀远的掌力却死死往上。
砰！争夺中最后一发子弹出膛，左江猛地扭头，灼热的气流紧贴着脖颈擦了过去！
只要枪口再偏一厘米，此刻他的脖子就已经被轰了个对穿。
但这时候来不及后怕了，左江屈膝一脚踹开季怀远，甩手扔了空枪，抽出折叠刀噌一下打开，突然只见季怀远拎起挂在玄关处的长柄雨伞，劈手抽出一道寒光——那竟然是一把插在伞柄里的三棱军刺！
左江的眼皮轻轻一跳，黑暗中只见季怀远向他露出了一个遗憾的笑容。
左江突然想要扇自己自己一巴掌，像季怀远这样深谋远虑深藏不漏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乖乖就范，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完成呢？
窗外黑夜沉沉，华灯未上，远处马路上的车灯穿过窗棂，车灯发出的光芒沿着天花板一闪即逝。
就在那瞬间，季怀远轰然一脚踩上翻倒在地的茶几边缘，凌空扑到了左江的面前！
铿锵——三棱军刺与折叠刀金属撞击，迸发锐响，左江踉跄向后踩碎了花瓶。
仓促间又是铛！铛！几声刀刀相纫，转眼左江已被逼至墙角！
季怀远平时多以斯文雅痞的形象示人，但一出手根本不是平常那个样，其冷酷、残忍和敏捷程度，哪怕跟专业等级的阿飞比也不遑多让。
黑暗中对于地形的熟悉和压倒性的力量帮助了他，只听吱呀一声轻响从脚底传来，左江的脊背已经结结实实抵上了墙壁，折叠刀铛一声狠狠撞上了三棱军刺！
金属互相死死抵住，发出令耳膜极不舒服的摩擦声，刀尖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左江的鼻端靠近。
“——如果吴阳死时你真的一点触动也没有，”左江近距离盯着季怀远的眼珠，突然问：“为什么你离开时，会慌张到把烟灰缸撞翻在地上？”
话音刚落，十年前那清脆的撞击声仿佛再次响彻耳际，还是同样的震人胆寒——咣当！
季怀远一直波澜不惊的面色瞬变，手腕下意识松劲，被左江发力推了出去！
季怀远猝不及防，踉跄数步不及站稳，只见眼前白光劈下，从肩到右胸一凉又一热，飞出了满泼血花！
左江突然重重一脚把季怀远蹬得向后，哗然撞翻了沙发，陈列架上的摆设稀里哗啦摔了满地。
左江不等他爬起来，持刀跃过沙发落地，去抢落在地上的三棱军刺，谁料季怀远顺着落地的姿势抓住他脚腕劈手一拽，巨力让两人同时摔倒在了满地废墟中！
“……”
左江不出声地骂了句什么，刚起身就被季怀远一记又狠又重的肘击打翻在地，头撞上了墙壁。
嗡的一下颅脑巨震，差不多有半秒钟的时间左江眼前发黑，紧接着他听见金属刺啦声，是季怀远翻身抄起了凶器的声音！
不好——敏锐的格斗意识救了左江，下一瞬他竭力偏头，三棱军刺紧贴着侧脸剁进了墙面！一丝鲜血从左江的侧脸上流出来，顺着刀锋血槽缓缓蜿蜒。
“所以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倾诉的机会，”季怀远轻声道，“这么多年来确实很难熬。”
紧接着，三棱军刺带着细碎石子拔出墙壁，刺向左江避无可避的太阳穴！
砰！枪声猝然响起，刀尖在距离皮肤两寸之距顿住。
“住手，季怀远。”
一道和缓、果断又熟悉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说：“否则下一枪就击毙你了。”
“……”季怀远慢慢地回过头，说：“我刚才还在想您要待到什么时候才出来呢，木叔。”
木青云那极有特征的笔直的身影逆着光，走到客厅门口停住了，手里还举着一把伯莱塔2f手枪。
他的眼睛里微微闪着光，看不清此时是什么眼神，又缓缓重复了一遍：“放下凶器，住手吧。”
这个时候季怀远把左江摁在墙面上，刀尖离致命的太阳穴不过咫尺之遥，只要再稍微往下用力，就是生离死别。
没有人吱声，甚至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季怀远一言不发，半晌缓缓松开左江，转过身。
恰好此时远处车灯照射进来，映出了他紧绷的肩臂肌肉，手中锋利的三棱军刺，以及盯着木青云手里那把枪的、淬满森寒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瞬间所有人都突然感觉到了：如果他想，他能在顷刻间掷出刀将枪打下来！
那只是眨眼间的事，木青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条件反射绷紧了，但下一刻出乎意料的是季怀远没有动，他冲着木青云微微一笑，在“叮当！”的清响中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三棱军刺。
“你们两个竟然是因为我的原因碰面了？”季怀远揶揄道。
木青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招了招手：“举起手慢慢走过来，站在这里别动。左队？你还好吧？”
左江这才擦去脸颊上温热的血迹，疲惫地起身捡起季怀远那把三棱军刺，说：“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