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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已经是华灯初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汇入回家的浪潮中。
南桑坐在副驾驶上，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左江，车内昏暗的灯光，让她只能看他的侧脸，他最近又瘦了，脸颊以可见的速度凹陷下来了。
南桑咽了咽口水，说道:“那种新型甲基苯丙胺化合物的名字叫3号，大部分应该都从走私渠道出口东南亚了，也有相当一部分流到了美国和墨西哥。早年3号在国内很少见，主要是因为有相当一部分制毒原材料不在国家管制化学品名单上，如果在境内大肆销售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国家监管局，甚至是国安部的警觉。”
南桑吐了口烟，左江凝视着袅袅白雾中她沉静的脸：“所以你早就知道3号的的存在？”
“这件事情还要感谢季怀远，当时他给了一份3号货的半成品，让我帮他制作出3号货的成品，我当时并没有怀疑，可是当我开始实验的时候，我发现里面中的东莨菪碱，我觉得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我没有把我的去问季怀远，反而是直接找到了池墨，让他帮我查一下那个药。”南桑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地说道，“尽管当时池墨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当时他看到那个药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后来，木叔叔出面让我回到泰国，我执意不肯，再后来，就在我心灰意冷想要帮助季怀远制出那份成品的时候，他突然说要和我分手，然后，我就出了车祸，一睡不醒……”
左江看了她一眼，问道：“当时你为什么又同意帮助季怀远了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当时不服输，当时我是因为想要那个家庭所以才会回到国内，可是我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人，他竟然也是做这个生意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世界里总是围绕着毒品，所以，我就想借用我的手，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听起来是不是很幼稚？”
一颗颗冷冰冰的泪水流下来，弄花了她的妆容，她抬手不顾形象地胡乱擦了一把。
“这种新型化合物曾经在十年前警局经办的一起谋杀案当中出现过。”左江说。
“十年前的案子？”南桑有些诧异，难道3号的出现在更远的以前？可是这些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是的，就是吴阳的案子，当时吴阳被杀案的现场就有3号的存在，”左江继续说着:“但理化报告被涂改了，当时的检验员也被调走了。3号的存在被某些我也无法探知身份的人掩盖起来，于是我暗中追查了大概一两年时间，查到了西南周边某个废弃村落的地下制毒基地，中间也牺牲了一些线人。”
南桑的眼底微微变色。
我暗中追查了一两年，中间牺牲了一些线人。
……
上午的时候，樽城市市局还是年复一日的忙碌。
韩局向后靠进椅背里，肚子挺着，头发花白，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他摘下老花镜认真擦拭，直到确定镜片干干净净，连一丝肉眼不可见的浮尘都没有了，才重新仔细地戴了回去，用力眨眨眼睛——仿佛要借助这个动作，去更清楚去看周遭的所有事情，以及所有人。
虚掩的门又敲了两下，秘书在外面问：“韩局？”
韩局扶了扶眼镜：“进来。”
张秘书抱着一叠材料走进办公室，放下几张等待盖章的信件。
韩局拿在手里一看，白纸黑字的标题是：樽城市白城禁毒会战资料调阅通知。
“哦，对了，韩局，门卫室那里拿来了一个给您的快递。”张秘书笑道，把快递盒子放在韩局的面前。
韩局有些疑惑，拿过快递盒子一看，寄件人那一栏的两个字赫然显现在他的面前。
——是风车。
韩局摆了摆手，示意张秘书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光线暗的原因，有那么几秒钟时间，他突然觉得韩局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肯定跟平常时笑呵呵的韩局长大相径庭，以至于张秘书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韩局打开快递盒，盒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白色的u盘，他插在了电脑上。
……
咔哒——高档公寓的指纹门锁自动打开了。
“不吃西餐，吃什么西餐啊。叫个厨师过来下两碗牛腩面，要肥瘦适中的新鲜好牛腩，少放香菜；上次你们大厨亲手腌的嫩笋干儿不错，还有清凉爽口的小菜拿几样送过来……”
左江把外套往玄关衣架上一挂，边对着电话叨叨边转过身，突然就愣住了。
餐厅饭桌上摆着碗筷，一盘新鲜碧绿的蒜蓉炒包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腩炖土豆，在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芬芳。
厨房里正传出抽油烟机和开水咕噜噜的动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和声音，好似正要往锅里下面条。
“老板？喂？”对面的餐厅经理在电话里喊，“你还要什么吗，我这记完了没啊？”
“……不用，什么都不用了。”
左江梦游般喃喃道：“你老板娘今儿亲自下厨了。”
左江挂了电话，探进厨房一看。
南桑穿着家居短袖t恤，棉质短裤拖鞋，侧对着她站在炉灶前，手里拿着一把面条，正要往锅里下。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南桑头也不抬继续说道，“今晚吃西红柿面。”
左江活了二十多年，恍惚有了新婚燕尔的男人晚上下班回家吃饭的感受。
他掐了自己一把，愣没感觉到疼，有好几秒的时间几乎确定了自己在做梦。
“愣着干什么？”
南桑抬起头，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他，随即发现左江今天穿的居然是正装，视线不由定住了两秒，随即微微一笑，又低下头望向锅里。
左江鬼使神差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不对你刚才笑了，你笑什么？”
南桑用筷子把面条划散：“跟你说了没什么。”
“你明明是看我……”
“拿碗筷去，”南桑呵斥道，“别以为你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坐那儿等吃。”
左江“哟”了声，悻悻道：“还挺会使唤人。”
然后换了衣服和鞋，钻进厨房从消毒柜里拿碗筷勺子，贴在南桑的耳后小声说：“不承认也没用，我知道你就是看我帅才笑的……！”
南桑从锅里夹了块西红柿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