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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桑赶到和左江约定好的餐厅以后，发现左江早就来了，见到她进来，左江站起来，替她挪好了椅子。
“怎么这么殷勤啊？”南桑感觉有些好笑，被他的这种热情吓到了。
左江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说：“这不是怕你见到旧爱忘了我这个新欢了吗？”
南桑摘下墨镜，伸手过来照准左江的额头就是一巴掌，“你傻瓜啊？”
左江吃痛，他揉着额头。南桑从来恼他的时候就会这样猛拍他的头。
还不太到饭点儿，人很少。这馆子左江是极熟的，南桑由着左江点菜。她小口的喝着水。
“我以前就见过“老虎。就在西南地区的那个制毒基地。”
多少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与罪恶，都隐藏在着风淡云轻的两句话里面。
“……然后呢？”
“然后被发现了。”左江沙哑道：“那天“老虎”刚好就在制毒基地里。”
南桑的瞳孔微缩，只见左江垂下眼睫，将烟灰缓缓一弹。
“但是很可惜的是，当时我并没有看到他真实的样子，可是他的声音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直到后来，游轮爆炸，我和你被救到泰国，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其实也见到过“老虎”。”
“你说的这件事情我知道，所以当时我之所以问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脸，不是因为怕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从而有被灭口的风险。而是因为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什么？”
“当时我还没从爸爸的嘴里知道楚何就是“老虎”，可是我知道但凡是做这个生意的人，都在忌惮着“老虎”。”
“我没见过他。”左江道，“那天晚上在制毒工厂里，我跟这个人最近的接触是他拿枪从后面指着我的头，说我眼前的这些甲基苯丙胺化合物总价值20个亿。”
“20个亿，你看，”“老虎”如毒蝎一般的呓语仿佛还清晰地在回响在脑后：“你们所谓的那些罪恶就是如此值钱。”
暴雨冲刷着地下工厂，远处卡车尾灯犹如猩红的眼睛，将厂房深处那无数袋幽幽蓝粉映照得光怪陆离。
“……你想杀了我么？”左江嘶哑地问。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身后的热量靠近了，带着笑意紧贴在了耳际：“或者你也可以与我平分财富与权贵……一名优秀又聪明的警官，总比一具尸体来的痛快多了，或者，你也可以和南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是不是？”
“所以他没杀我，或者说，其实杀不杀我都无所谓。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可能是因为你，所以给了我一次机会，但是我的私下追查刚刚涉及到一个等级，我的行踪就能如此轻易地被暴露，本身就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左江顿了顿道：“除此之外，我当时应该是个杀了会比较麻烦，留着会非常有用，而且不需要太担心我会出去乱说的角色。当然，事后据我所知他们很快把那个工厂废弃了，这可能也是我能保住小命的原因之一。”
左江一口口抽烟，想了会儿问：“你有没有见到过楚何的那些制毒基地，你有没有和他合作过？”
南桑今晚出奇的配合，但面对这个问题却沉默了很久。
直到左江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才只见她突兀地开口道：“我昏睡了三年……那些细节已经非常混乱了。”
“我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身在何处，也想不起气候、温度、地理特征等有价值的线索。但是那段时间我一直是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因为后来我问过木子，她是在我车祸昏迷的第二年才见到的我，”南桑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中间是有一整年的空白时间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爸爸那里还是别的地方，就连我妈妈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是连我也无可奈何的事。”
左江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又撬了瓶啤酒，金属瓶盖叮当一声掉在满是小龙虾壳的桌子上。
“……所以你后来想要利用3号货的出手逼出这个人来？或者说利用3号货达到你两个目的，第一:让季怀远不能在樽城市混下去，并且让警方抓住他，第二:你想知道“老虎”的真实面目。”
左江问：“是不是？”
这其实是非常体面且为他人考虑的说法，基本杜绝了任何让南桑难堪的可能，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南桑摇了摇头：“不，从他的思维方式来看，应该是我背叛了他这个人。”
“怎么说？”
““老虎”其实在许多地方都或多或少地在帮助我，比如说郑潮的死，又比如说在文远当面施加压力，好让文远不会太耍心机，所有意象都具有强烈的指向性。所以，其实我和他又好像是合作的关系，如果觉得我破坏了权钱利益关系的话，没必要设计出这么复杂的一个连环局，否则个人情绪流露得太多了，像“老虎”那种兼具犯罪天分和经验的人，肯定知道感情联系在犯罪过程中越明显，可供分析的线索和破绽就越多。”
左江微微颔首不语。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想得还更深入一些。
这一点左江早有预料，倒不是很意外。
现在国内抓住的大毒枭还是以经销商为多，即便有制造商，也多是制造甲基苯丙胺之类的入门级违禁药物。
能投入大量资金来自主研制新型化合物并实现工厂量产的，都是能惊动国安部的级别，潜伏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都有。
简而言之，要想一举扳倒的难度非常大。
左江的脸半侧着，垂着眼帘，这个角度让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来，从额角到鼻梁仿佛铺着一条光带，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你也许还心存疑虑，但这个世界上最想置“老虎”于死地的人确实是我，桑桑。以一个刑侦人员的专业素养而言，你可以对其他任何事抱有疑点，但这一点毋庸置疑。”说完他仰头喝了最后几口啤酒，把玻璃瓶搁在桌上，起身道：“走吧。”
南桑的身体却有些发抖，对于南桑来说，“老虎”从来都只是楚何，她无法分辨出两人，楚何只活在她的世界，而“老虎”的存在却是威胁到了别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