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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越是记得我，我就越觉得我就是个傻子，我被你从头骗到尾，当时我被爸爸冻结了所有的银行卡，我每天就只能吃点馒头咸菜，可是我每个月还是会花几百块钱的话费给你发短信，我觉得我真的是傻透了。”
季怀远抬起眼来，直直地看着南桑的眼睛，审讯室的灯光有些昏暗，让他不能看清南桑此时脸上的神情，但是他记得南桑说过的，她最喜欢看他，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瞬，她说那样的目光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感，而现在这样的目光是他不能够在给予的，而她也不再需要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带你去你们学校后门的那条巷子吃饭的事吗？”
南桑看了他一眼说:“陈记小吃店的菜是整条街最好吃的，可是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去过了。”
“是啊，我们吃完要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钱包被人偷了。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南桑笑了起来：“我记得很清楚，我说，完蛋了，咱们不会被老板留下来刷盘子吧？记得当时看电视剧《还珠格格》，小燕子就是被老板娘留下来刷盘子的。”
“你当时都差点急哭了，我当时就想:我才是真的完了，第一次带你出来吃饭遇到这种事，咱们俩肯定是黄了，话说回来，咱们当时怎么没有直接跑呢？”
“跑个屁啊，后来我还说呢，咱们们的幸福生活还没开始就差点损在你的手里了，”南桑摇头叹道：“那可是我第一次和人约会啊，就这样要结束了……”
“还是沈教授给解的围，说‘我相信我们樽城大学的学生的素质，还说你是她得意的弟子’，最后只得罚钱了事。”季怀远扶着额角感慨道：“那次可真是丢人大发了，我记得当时整条巷子里吃饭的人都来围观我们，那场面简直堪比明星见面会了……”
南桑扑哧一下，季怀远也笑出了声。
门外看守听不清楚，忍不住探头探脑，大概很奇怪他们竟然没在里头打起来。
“桑桑，”季怀远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深深地望着他：“跟你认识这些年，在樽城市的这段岁月，是我这辈子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如果人生真有理解太迟的遗憾，那遗憾应该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过最亲近的、最值得信任的人。”
他们两人曾经很多次在不同的浪漫场合里见面，但自始至终都并肩而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分别对立在两端，咫尺之遥隔断了几十年的、甚至有可能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季怀远的喉结上下滑动，说：“……曾经我也是。”
铁门哗啦打开，两名值班警察走进来，礼貌地冲南桑点点头：“不好意思严副，时间到了。”
季怀远站起来，南桑也随之起身，突然忍不住：“等等！”
警察的动作蹲了一顿。
南桑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调出左江发给自己的，当时他和甄诚在吴阳家拍下的那套风衣正装图片：“这是警方在你爸爸的衣橱里找到的，按时间算的话，应该是准备送给你的成人礼的生日礼物。”
季怀远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屏幕，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包装盒都拆掉扔了，这样成套地挂起来吗？”
“……”
“因为这样的话，”南桑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就可以对着衣架想象你穿上是什么样子了。他可能这一辈子都做尽了坏事，但是他还是爱你的。”
季怀远用力仰起头，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周围特别安静，铁窗中透出惨淡的光影，映照在他闪亮的镜片上，看不清此刻是什么表情，片刻后他重新又望向南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警察看看手表：“确实该走了……”
季怀远踉跄半步，绕过铁桌，在经过南桑的身边时突然又停顿了一下。
警察没来得及阻止，他略微贴在南桑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在看悬疑小说的时候，都是跟随主角的思路在走，然后在一层层抽丝剥茧后将坏人绳之以法。都说旁观者清，那么我们作为旁观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局限了自己的思路，但为什么我们从未怀疑过主角呢？”
南桑闻之一愣。
“如果主角也藏着那么多的秘密，故事又将写出怎样的结局？”
南桑瞳孔急剧扩张，蓦然抬头望去，却只见季怀远向他微笑起来，随即在两名警察的押解下，一步步走出了审讯室。
……
南桑一步一步地迈出警局的大门，她站在警局的门口，抬头看着警局大门上那高高悬挂的警徽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此刻停了，拨开乌云的背后，是阳光。
太阳光照射在身上，除去了审讯室那阴冷近乎发霉的味道，南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卫室里看门的老大爷正拿着茶缸吸溜吸溜地喝着茶水，看到她走出来了，还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姑娘，笑一笑。”
南桑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冰凉的脸蛋，用手指把嘴角费力地扬起，露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见到她这样，老大爷也放下手中的茶缸，笑着走到她面前，说：“姑娘，这样才对嘛，一定要微笑啊！有什么都能过去的，你们现在的孩子就是压力太大了。”
“大爷，我没事，谢谢您。”南桑看了一眼老大爷身后的门岗室，想了想，继续说，“大爷，您能帮我倒一杯水吗？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老大爷很热情，连忙说：“可以的，你等一下啊！现在的年轻人啊，你们一定要多穿一点啊，别总觉得自己身强体壮……”
老大爷转身倒着热水，嘴里还不厌其烦地嘱咐着。
南桑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看了一眼老大爷放在门口的那一堆快递盒子，有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