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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别墅大门外，一辆崭新发亮的银灰色奥迪安安静静地停在街道边，引得行人纷纷回头注目。
左江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了微许笑意。
奥迪闪灯解锁，戴着口罩靠在后座上、一边舒舒服服喝茶一边玩手机游戏的南桑抬起头，只见左江裹着满身雨水钻进车内，呼地关上车门。
“哟，回来了。”江停退出游戏：“给你买了粥……唔！”
左江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拽掉口罩，低头吻了下去。
就像对待落回胸腔的心脏，左江把南桑半压在宽敞柔软的后座上，从唇舌亲吻到鼻尖，从细腻冰凉的皮肤亲吻到愈合的伤痕，火热的气息渗透血管。
“谢谢你。”左江把脸埋在南桑的颈窝里，喃喃道：“谢谢。”
南桑仿佛感觉有点好笑：“谢谢？”
谢谢你还在，至少到最后一天，还有你陪在我身边。
“没什么，谢谢你大老远地来这里接我。”左江不分青红皂白把南桑摁在单面可视车窗前，“你怎么会从泰国回来的……”
“楚何去了缅甸，而我回来也不全是因为你的缘故，只是顺便来看看你！”
“什么叫顺便看看我，你就是嘴硬心软，明说是担心我不就好了啊，我这一颗火热的心都要熄灭了……”
“左队长！”南桑被攥着俩手腕哭笑不得，“你醒醒，这儿是小区门口！”
“没事，没人看咱们，”
左江唏嘘道：“你看你都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这腰这脸蛋……”
南桑抬手作讨饶状：“行了行了行了……”
左江这才罢休，歪在靠背里一口口抽着烟，视线涣散没有焦距，半晌才轻轻地冒出来一句：“怎么就是他呢？”
“总比是你们局里的人好吧。”南桑现在在这方面理智到了几乎摒弃感情的地步，左江吸了口气，尝试表达自己的情绪：“不是，其实无论查出来是谁我都不会好受，哪怕最后发现是警局里的人，我都……你明白那种感觉吗？跟个人恩怨或集体荣誉都无关，只是真的这个案子我们付出太多了……”他摇摇头，想到樽城市局当年的境况，以及南桑周遭十面埋伏的人们，觉得自己说多了。
“这是正常的，”谁料片刻后他突然听见南桑说。
左江夹着烟，一扭头。
“刑侦、禁毒、缉私、反恐、乃至整个公共安全口，这条征程漫长艰难而无止境，一旦踏上就难以回头，不管是警察这个行业，还是别的行业，人生一旦开始了，我们就只能往前走，一直能走到生命尽头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中途就离开了，走散了，或者迷路踏进岔道，再也无法并肩战斗。江江，咱们都必须学会接受。”
南桑的脸在白雾缭绕中看不清晰，朦胧中他似乎笑了笑，低声说：“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我们都必须选择接受，接受这一点的人会比较好过。”
烟头火光忽明忽灭，映在左江黑沉沉的眼底，半晌他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张开手。
南桑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
“……”
南桑呼了口气，道：“我想见见季怀远。”
左江抬手看看表：“行吧，半小时以后我让诚子安排你去审讯室见一面。这半小时内你可以先去陪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吃个饭，或者……”他透过玻璃窗向马路对面指了指，意味深长道：“看看你咱们家怎么样了，那些花花草草有没有枯萎。”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条光带随之延伸到暗处，季怀远抬起头。
南桑走进室内，坐在审讯桌前，警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就这么面对面望着彼此。
阴冷的空气就像水流那样缓缓浮动，将墙面、桌椅乃至于手铐都覆上一层灰，仿佛浸透了冷水的纸从虚空中一层层盖住人的口鼻。
“有烟么？”季怀远终于沙哑地问。
门外警察动了动，似乎想阻止，但南桑已经抛出一整盒烟在桌面上，同时点起一根递了过去。
季怀远微笑道：“谢谢。”
那一星火光终于带来了虚无缥缈的温度，南桑盯着季怀远的脸，缓缓地问：“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下死手，到最后还是给我留了百分之一的求生机会？”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季怀远失笑起来，然后又问：“你是怎么想的？”
“……”
南桑说：“我不知道。我对吴阳是你父亲这点的震惊比较多一些。”
季怀远抬起了眉毛。
“咱俩认识也算是这么多年了，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父亲是谁，母亲是怎么走的，以及上学时就认识“老虎”的事，还有你早就知道我是陈天南女儿的事情。现在想来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却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吧，但已经太迟了，对你或对我都是。”
南桑也抽出一根烟点上，淡蓝色的尼古丁香味缓缓盘旋上升。
“怎么说呢，”南桑说道，“可能人生最无奈的三个字，就是“不巧合”吧。可惜我知道这一点也太迟了。”
季怀远似乎想说什么，但临出口又闭上了嘴，笑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关于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那些记忆都只能代表我年少轻狂，而你只是促使我认清了我自己，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你的，你费力地布这样大的一个局，到最后反而是什么也没有得到，你现在也算是鸡飞蛋打了吧？”
“桑桑，你不想记得，可是我记得，它一直存在我的这里……”说着，季怀远用手指向了自己的脑袋，继续说，“当时那么多的中国同胞，可是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当时我就想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后来，我们在酒店遇到，我把外套给你披上，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到后来，我回到樽城，断断续续地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短信，那段时间正好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