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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桌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他坐在桌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在一块木头上，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他像一个真正的匠人，一刀一刀，沉稳而有力，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而，如果离得近了，就能看到，他那握着刻刀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桌上，摊开着一张白纸。
上面，用极其精炼的笔触，画着一门炮的简略结构图。
旁边，标注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改用铬钼钒钢，管壁增厚，预估寿命低于五十发，膛线磨损速度极快……”
“取消近炸引信，改为碰炸，威力大减，已无空中格杀能力……”
“……综合评估，该‘B型’乃‘祝融’之劣化应急品，性能不及原版三成，且存在致命设计缺陷，高强度使用下，有炸膛之风险……”
这，才是他真正的“会议记录”。
会议室里，他看似不屑一顾，实际上，却将林峰抛出的每一个技术参数，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并用自己几十年的专业知识，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他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它揭示了八路军在技术上的“窘境”和“退步”，更重要的是，它给帝国军队，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可以一击致命的“弱点”。
他雕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
打开工具箱，里面不是锤子和钳子，而是一套极其精密复杂的设备——一台德制的手摇式微型胶片摄影机，以及配套的冲洗药水和工具。
他熟练地将那张写满情报的纸，固定在墙上。
然后，架好摄影机，调整焦距，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翻拍到了特制的微缩胶片上。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将那张情报原稿，凑到煤油灯上，点燃。
看着它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解脱，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他将那卷比指甲盖还小的微缩胶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一支中空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螺丝钉里。
然后，他走出了宿舍。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了一条条黑暗的小巷，来到了兵工厂的废料处理站。
这里，堆放着山一样高的，从各个车间里淘汰下来的金属废料和报废零件。
一个负责看守废料站的老工人，正打着瞌睡。
“老李，还没睡呢？”孙志远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孙师傅啊。”老李头揉了揉眼睛，“这兵荒马乱的，哪睡得着啊。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孙志远指着一堆锈迹斑斑的废旧炮管零件，说道：“我记得上次做实验，有几个膛线刻废了的样品，也扔到这儿了吧？”
“是啊，都在那堆里呢。”
“我去找找，看看还能不能回炉。现在材料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孙志远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废料堆，拿起一个破旧的扳手，在一堆零件里，叮叮当当地翻找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刻废的炮闩，假模假样地检查了一下，然后，趁着老李头不注意，他用扳手，拧下了炮闩上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螺丝，又将自己带来的那颗“特制”螺丝，不紧不慢地，拧了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行了，这几块料子还能用，我先搬回车间去。”他扛起几块废铁，跟老李头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黑暗中，一个“猎隼”小队的队员，如同狸猫一般，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废料站。
他用同样的手法，将那颗“特制”的螺丝，又拧了下来。
然后，换上了一颗一模一样的，普通的螺丝。
……
两天后。
一辆伪装成普通商社的日军卡车，缓缓驶入了阳泉县城。
卡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同福五金”的店铺门口。
一个穿着商人衣服的日本人，跳下车，走进了店铺。
“老板，听说你这里，有从八路兵工厂流出来的废铁？”
“有，有，太君里面请。”店铺老板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很快，一笔交易，完成了。
几吨废旧钢铁，被装上了卡车。
其中，就包括那个被动了手脚的，废弃炮闩。
卡车一路疾驰，当天下午，就抵达了日军华北方面军情报部的太原总部。
情报部部长，吉野少将的办公室内。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情报分析官，小心翼翼地，从那颗螺丝钉里，取出了一卷微缩胶片。
经过放大和冲洗，一份清晰的情报，呈现在了吉野少将的面前。
“火凤凰-B型……铬钼钒钢……碰炸引信……”
吉野少将看着情报上的内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哟西！哟西！”他兴奋地一拍桌子，“我还以为土八路真的从石头里，蹦出了什么神器！搞了半天，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残次品！”
“因为缺少‘精卫晶钢’，他们不得不使用劣质的替代材料！哈哈哈，这真是天照大神都在保佑我们大日本帝国！”
一个参谋官凑了上来，分析道：“将军阁下，根据‘青鸟’的情报，这种‘B型’火炮，虽然精度尚可，但炮管寿命极短，而且引信功能大幅削弱，已经不具备之前那种可怕的空中杀伤能力。这对于我们的坦克和突击部队来说，威胁大大降低了！”
“不，仅仅是威胁降低，还不够！”吉野少将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毒。
“土八路既然已经开始量产这种‘B型’火炮，那就说明，他们很快就会将它投入实战！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了黄崖洞兵工厂通往前线的某条运输线上。
“传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