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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那叠纸。
“你看到哪一篇了？”
“就是上次组会你让我读的那篇。”柳馥翻到折角的那页，手指点着一段被荧光笔划过的文字，“这里的方法我觉得有问题，他们用的那个参数设置好像不太对……”
贺听言嗯了一声，开口道：“你注意到他们的研究区和我们这次要去的区域，地形特征其实不太一样了吗？”
柳馥愣了一下，低头重新读那段，眉头皱起来。
贺听言的车速很稳，目光在路面和仪表盘之间来回，声音像平时在组会上点评一样：“你回去把那篇文章的参考文献翻一翻，有一篇关于高海拔地区参数校正的，读完了再看这个，就明白问题在哪了。”
“好。”柳馥把那篇论文折了个角，放回包里。然后他忽然歪过头，用一种奇怪的、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看贺听言。
贺听言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没转头，只是疑惑：“怎么？”
“没怎么。”柳馥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是觉得老师你记性真好。那篇论文虽然上个月才发，但我自己都忘了参考文献是什么了。”
“年纪大了，就剩这点本事。”
柳馥笑了一声，笑得有一点亲昵，尾音似乎都带着颤儿，勾的人心痒痒。这样的笑声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排的方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贺听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是有些烦躁，也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他们在一个叫“姑咱”的小镇停下来吃午饭。
路边只有一家小面馆，苍蝇比客人还多，但老板娘笑容爽朗，用一口川普招呼他们“里面坐里面坐”。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方桌旁，柳馥挤在了贺听言身旁。
赵衍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三个煎蛋，方晴嘲笑道：“你一个人吃三个蛋你不怕胆固醇？”
赵衍满不在乎，说“我这是科研人员在储备能量，懂不懂？”
柳馥要了一碗抄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忽然抬眼看向贺听言：“老师吃什么？”
“杂酱面。”
“我也想吃一口。”柳馥说着，筷子已经伸过去了，从贺听言碗里挑了几根面条，自然而然地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说：“嗯，比我的好吃。”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百遍。
赵衍在埋头吃面，没注意，而方晴在回手机消息，也没抬头。
只有贺听言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双从自己碗边离开的筷子上，然后垂下眼，继续吃面。
柳馥低头喝汤，嘴角的弧度扬起得更甚。
下午的路况变得差了起来。
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碎石子路，碎石子路最后变成了只有越野车才敢走的、坑坑洼洼的土路。
赵衍终于不晕车了，因为他被颠得没空晕。方晴也开始后悔中午吃得太饱，脸色发白。
柳馥反而精神了，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让高原的风灌进来。
风很大，带着一种干燥的、草甸和尘土混合的气息。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贺听言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副驾驶的柳馥，他看见的是清瘦的颈子、瘦削的下颌线，然后是风吹起来的头发，最后是那枚闪着光的耳钉。
他收回了目光，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弯弯曲曲的路上。
“还有多久到？”方晴虚弱地问。
“两个小时。”贺听言说，“你们可以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赵衍已经睡了。方晴听后‘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声、风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柳馥把车窗摇上来一些，侧过身，整个人斜靠在座椅里，面朝贺听言的方向。
“老师。”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刚好不会被后排听到。
“嗯。”
“老师怎么从没带爱人来过学校？”
贺听言怀疑自己听错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