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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侯府倒台的信息传入后宫,良妃听闻怒急攻心,一病不起,再无往日风光。
而至于付静雯与罗锦书,也未能独善其身。
付静雯利用温若依当众构陷顺王妃,混淆是非、仗势挑事,所以被革去二品国公夫人的诰命,禁足府中,闭门思过。
罗锦书则被吴太后下旨,收回所有封赏尊号,废除道籍,流放边疆,永世充作屯田苦役,终生无休、永不赦归。
随着罗锦书罪行败露,朝廷联合道门也彻查了玄妙观上下,一桩桩尘封数年的腌臜龌龊被层层扒开、公之于众。
世人皆知玄妙观是受皇家庇佑、太后亲眷常往的清修圣地,岁岁受香火供奉、得宫廷布施,本该清心守戒、济世度人,可这数年下来,道观早已彻底变了模样,反而沦为了一众道姑借名谋利、结私揽权的污浊之地。
这玄妙观内等级森严、尊卑固化,上位得道的弟子恃宠骄纵、横行观中,仗着皇家名头作威作福;底层资历浅薄、无依无靠的小道姑,日日被欺压盘剥,脏活累活尽数包揽,稍有不慎便动辄被罚跪、禁斋、逐出厢房等惩处。
更甚者,观中早已形成一套隐秘的敛财规矩。
一众道姑借着太后恩典,四处游走权贵世家,假意祈福禳灾、消厄渡吉,实则暗中索要重金布施、收受厚礼,靠着皇家背书大肆敛财。
谁家愿出高价,便得观中优待、得顶级祈福排位、得入宫面见贵人的机会;清贫百姓诚心供奉,则多得到的是冷眼敷衍、随意打发。
种种脏事查了出来后,清玄真人最为生气。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外出游历几年,自己的玄妙观就变成了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
也正是这一气,把清玄真人本该在双吉之日的三日后就去世的命数给全然改了。
清玄真人愣是活过了那三日,至今还在风风火火地整治道观上下,要给大家和吴太后一个交代
但慧衍大师则是按照原本的时日圆寂飞升,这一下,双圣同时离世的机缘在今生彻底破碎,敬王府的谋算也落了空,白白费了一场功夫。
而此时,皇城,慈宁宫。
今日的薛桃一身宽松雅致的齐胸襦裙,选了极衬她肤色的杏色软缎面料,衣身裁得宽大舒展,线条柔和流畅,妥帖遮住隆起的小腹,全然不束身形又便于走动。
衣领袖口绣着细碎的金桂纹样,针脚细腻纤巧,花色素雅温婉、不艳不烈,浅浅金纹落在杏色衣料上,淡雅又显贵,处处藏着精致内敛的华贵。
长发仅用一支色泽温润的桂花金簪松松绾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妆粉不浓,但也足够衬出薛桃清丽娇媚的容颜。
薛桃身姿端稳,这会儿正在吴太后面前行礼请安:“臣妾拜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健、岁岁安宁。”
薛桃虽然已嫁给谢琂了这么多些时日,但先前入宫,吴太后就并未完全认可她,所以薛桃也没敢自称孙媳,也没敢唤吴太后祖母,免得又惹得吴太后不喜。
吴太后端坐凤榻之上,一身暗色织金宫袍,眉眼平和无波,神色淡淡。
她并未立刻出声唤起,而是垂眸,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下方行礼的薛桃片刻,才让她落座看茶。
“顺王妃的身子现在可还好啊?”吴太后按照惯例,还是先询问了薛桃的身子。
薛桃点头,笑着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的身子一切都好,劳烦太后娘娘费心了。”
薛桃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隆起的小腹又大了几分,瞧着身子是愈发笨重了。
于是吴太后又问道:“敬王府上的事,哀家都听说了,你可有被那温家小姐吓到啊?”
薛桃回道:“温小姐落水一事发生的突然,臣妾虽然是有几分被吓到,但并无大碍。”
吴太后听到薛桃的回话,“嗯”了一声后便并未在说什么,殿内的气氛倒是变得有些沉默与尴尬。
良久吴太后才又问道:“罗锦书所做的这些事,你都一直知道吗?哀家听说,那严月是你救回来的......”
果然,吴太后今日召她入宫,应当为的就是罗锦书这事。
薛桃在敬王妃等人面前搬出严月,说出了她与南平侯世子的交易,这虽瞧着只是针对罗锦书,但实际上也狠狠打了吴太后的脸。
毕竟罗锦书的封赏都是吴太后亲自赐下的,京城之人都认为罗锦书最得吴太后宠爱。
但如今罗锦书做出了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旁人难免不会猜测吴太后是不是也在助纣为虐,或者脑子糊涂,识人不清。
面对吴太后的质问,薛桃倒是没有丝毫遮掩,她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与罗锦书先前在辰州时的确有所过节,那时臣妾与罗锦书都尚不知王爷身份,罗锦书对王爷起了爱慕之心,示好多次,但王爷并未因为罗锦书和她的家世而有所动心。”
“罗锦书自此心生怨怼,所以买通了臣妾身边的丫鬟芽儿,意图在臣妾与王爷的大婚之日毁掉臣妾的清白,臣妾早先察觉到芽儿的不对劲,这才有所防备,让罗锦书自食恶果。”
“至于宣平侯府的沈世子......罗锦书在遇到王爷之前,一直纠缠的都是沈世子,沈世子为了摆脱罗锦书的纠缠,也在此事中出谋划策。”
“所以东窗事发后,他们二人才不敢在王爷面前争辩,只能默默定亲,认下此事。”
“臣妾来到京城后,与罗锦书第一次见面是在梨园看戏的时候,那天南平侯世子也在,并且屡次对臣妾出言不逊、态度莽撞,王爷护我心切,这才与南平侯世子起了冲突。”
“后来臣妾仔细查了此事,这才知道那日在梨园看戏的本来只有罗锦书一个人,但她瞧见臣妾后,这才急匆匆地把南平侯世子也叫了过来,且并未告诉南平侯世子臣妾的身份......这南平侯世子原先在玄妙观就骚扰了罗锦书好一段时间,罗锦书苦不堪言。”
“所以罗锦书知道南平侯世子好色,瞧见臣妾便会起不敬之心。”
“只要南平侯世子与臣妾有了矛盾,罗锦书就可以借着王爷与臣妾的手除掉南平侯世子,还能让臣妾在入京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一举两得。”
“臣妾想明白这些后,就开始调查罗锦书与南平侯世子之间的关系,这才慢慢同王爷一起查出来了这些事。”
薛桃说罢,放下茶盏起身在吴太后面前缓缓蹲下,行礼道歉:“先前臣妾与王爷手中并没有确切证据,所以未曾第一时间禀明太后娘娘与皇上,还请太后娘娘宽恕。”
吴太后听到这话,自嘲般笑了一声后说道:“在哀家面前你将你与罗锦书之间的恩怨说的如此清楚,倒是个坦诚的......也是个胆子大的,怀着身孕就敢谋划这些事,你也不怕肚子中的孩子会受到什么牵连吗?”
“行了......起来吧,到了哀家面前就跪来跪去的,拘谨太过,反倒显得哀家像是个苛待晚辈的恶祖母了。”
薛桃起身后面色不改,只是语气轻柔地说道:“太后娘娘仁善宽厚,但却从不徇私姑息作恶之人,是非对错、功过善恶,太后娘娘心中自有明镜。”
“此番是罗锦书辜负圣恩、辱没道门,太后娘娘断然收回所有封赏、重罚严惩,京城上下人人心服,无一不称颂娘娘公正清明、心怀万民。”
“臣妾也素来敬畏太后娘娘的圣明与公允,故而平日里处处谨言慎行,一心盼着自己能在太后娘娘面前留个好印象。”
“至于辰州和敬王府之事,臣妾当真是无可奈何之举。”
“罗锦书在婚宴之上准备给臣妾下的催情药中加了过量的滑胎药与不孕药,若是臣妾不知晓她的心思,当真喝下了那等东西,只怕早就失去这两个孩子了。”
“而在敬王府之中,若是温小姐当真溺死在了湖水之中,不论臣妾是否推搡过温小姐,只怕都难逃其咎、名声尽毁。”
“臣妾腹中怀有孩儿,自然是比任何人都盼着安稳,可罗锦书与康国公夫人步步构陷,不留活路,臣妾当真也是害怕......”
说着,薛桃的眼眸微微泛红,她抬手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声音颤抖着说道:“臣妾知晓自己身份低微,无论如何都是配不上顺王殿下的,可臣妾与顺王殿下相处这么多时日,当真感激顺王殿下对臣妾和孩子的爱护。”
“她们倘若针对的只是臣妾,臣妾死不足惜;可她们若是威胁到的是王爷与臣妾腹中的孩子,臣妾无法忍气吞声。”
“况且罗锦书与南平侯世子所做之事,当真骇人听闻。”
“臣妾救下严月姑娘,知晓她受辱的经历、了解了她亡故的丈夫与孩子后,臣妾同为女子,无法不动容,无法不气恼,所以才同王爷一起帮了严月姑娘......还请,还请太后娘娘莫要怪罪臣妾行事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