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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嘴唇动了动，那个称呼她其实想过很多次。
小时候看见甄嬛和玉娆姐妹相称，她也羡慕过，可从来不敢说。如今真正到了这一刻，反而觉得喉咙发紧。
她看着甄嬛，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过了许久，终于轻轻喊了一声：“长姐。”
甄嬛眼圈也红了，她伸手握住浣碧的手：“嗯。”
浣碧哭得更厉害：“长姐。”
“我在。”
“长姐……”
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能叫出口的，全都补回来。
甄嬛没有嫌烦，一直握着她。
浣碧哭了很久，才哽咽道：“父亲他……真的记得我吗？”
“记得。”甄嬛道：“若不记得，也不会在我入宫前特意告诉我，他是怕你在宫里受委屈，让我多照看你。”
浣碧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我以前还怨过他，怨他为什么不认我。”
甄嬛轻声道：“可以怨。”
浣碧睁眼。
甄嬛道：“你受了委屈，心里有怨很正常，可父亲也有父亲的难处，你不必现在就逼自己全部放下，以后慢慢来。”
浣碧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长姐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羡慕你？”
甄嬛笑了一下：“知道。”
浣碧有些难堪：“我是不是很坏？”
“没有。”甄嬛道：“若我们身份换过来，我未必比你做得更好。”
浣碧愣住。
甄嬛神色平静：“你从小看着我叫父亲，看着我以甄家小姐的身份长大，自己却只能站在旁边，会不甘心很正常。”
“但浣碧。”她语气认真了一些：“人有不甘没关系，不能让不甘害了自己。”
浣碧低头：“今日皇上说我有攀附之心时，我真的很害怕。”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浣碧苦笑：“我以为只要皇上看上我，我便能和长姐一样。”
“可今日我才明白，皇上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甄嬛没有安慰她，只是道：“帝王的宠爱从来都不是凭美貌便能得到，更不是得到了就能留一辈子。”
“你今日能明白，也不算太晚。”
浣碧眼神黯淡：“长姐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甄嬛握紧她的手：“我只希望你以后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若只是想做个体面的人，未必要进宫做妃嫔；若只是想摆脱奴籍，我也会替你想办法。别再把自己的命，押在一个男人的宠爱上。”
浣碧看着她，忽然问：“长姐呢？”
甄嬛一怔：“什么？”
“长姐如今不也是皇上的妃嫔？”浣碧轻声问：“长姐会把自己的命押在皇上的宠爱上吗？”
甄嬛沉默。
过了片刻，她笑了一下：“以前或许会，现在不会了。”
浣碧愣住。
甄嬛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替她把被子盖好：“好了，今日说得够多，先养伤。”
浣碧点头。
甄嬛站起身，刚走两步，浣碧忽然叫她：“长姐。”
甄嬛回头。
浣碧趴在床上，眼睛还是红的，“谢谢你。”
甄嬛看着她，也笑了：“姐妹之间，说什么谢。”
说完，她推门出去。
门外，流朱端着刚煎好的药，看见甄嬛出来赶紧道：“小主，药好了。”
甄嬛点头：“送进去吧。”
流朱走了两步，又停住：“浣碧还哭吗？”
甄嬛看她一眼：“不哭了。”
流朱松口气：“那就好。”
她端着药进门。
甄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夜色。
槿汐走过来：“娘娘。”
甄嬛轻声道：“今夜发生的事，太多了。”
槿汐问：“娘娘是在担心浣碧？”
甄嬛摇头：“她的事反倒容易些，至少今日说开了，她以后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槿汐没有问她们说了什么，只道：“娘娘也早些歇息吧。”
甄嬛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屋。
她望向远处，翊坤宫的方向，灯火大概还亮着。
皇帝今晚留在那里，年世兰有皇子傍身，沈眉庄又怀着身孕，皇后表面慈和，背后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宜与弘耀这一场，看似已经查出了凶手，可甄嬛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失。
......
第二日天还没亮，翊坤宫外已经有宫人来回走动。
雍正起得很早，他昨夜歇得不算晚，但上朝的时辰不能耽误，苏培盛早已候在外头。
年世兰也醒了，她披着外衣坐起来：“皇上要走了？”
雍正正在让宫人更衣，闻言回头：“时辰还早，你继续睡。”
年世兰摇头：“臣妾已经醒了。”
她下床走到小床边，先去看弘耀。
孩子还睡得很熟，昨夜吃过奶以后，一直没怎么闹。
年世兰这才稍稍放心。
雍正看她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儿子，忍不住道：“如今朕在你这里，倒真排到后面去了。”
年世兰回头：“皇上还跟孩子计较？”
“朕随口一说。”
“臣妾也随口一答。”
雍正看了她一眼：“牙尖嘴利。”
年世兰笑：“皇上昨夜不是才说喜欢臣妾这样？”
雍正动作一顿，随即失笑：“你记这些倒记得清楚。”
“皇上亲口说的话，臣妾自然得记着。”
她说着，亲自替雍正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熟练，神色也温柔。
雍正低头看她，眼神也缓和几分：“朕晚上若得空，再过来。”
年世兰笑道：“皇上政务要紧，臣妾可不敢耽误。”
“你若真不想朕来，朕便不来了。”
“皇上！”年世兰立刻抬眼：“臣妾何时说不想？”
雍正勾了勾唇：“还说不在意。”
年世兰轻哼一声，没再答。
雍正看她这样，心情倒不错。
正要出门，苏培盛却从外头进来：“皇上。”
雍正脚步停下：“什么事？”
苏培盛先看了一眼屋里的年世兰，随即低头：“昨夜您让奴才查的事，有结果了。”
年世兰也看过来：“惠嫔宫道上的油？”
“正是。”苏培盛道：“下面的人查了一夜，找到了一个负责往御膳房送菜的小太监。”
“有人看见他昨晚经过那段宫道时摔了一跤，手里端着汤。许是摔得急，油泼出去不少，他怕受罚，没敢声张。”
年世兰皱眉：“只是这样？”
苏培盛顿了一下：“原本下面的人也要把他带来问，但今早找到人时，他已经死了。”
雍正看向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