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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美玲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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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双眼睛。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但却微笑:
「修锅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徐云舟怔了一下。
修锅的?
这是什麽鬼称呼?
等等,难道香江四大才子里的修锅匠也是我?
好吧……反正事到如今,没有什麽接受不了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从房子里传来的。
是那首《海阔天空》。
Boyond的经典,黄家驹的声音在唱:
「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
卧槽,终于明白了。
让人猜测那麽多年的修锅匠这个名字的来历!
原来是这首歌!
他笑了,那笑容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靓女,好久不见。」
方美玲领着他走进房子。
这房子买下来四十年了,当年她闯荡港岛赚到第一桶金后买下,就再也没有换过。那些年有人劝她换一栋更大的,更气派的,她都拒绝了。
「不用换。」她说,「这房子够住了。」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房子里有他的影子。每个角落,每个房间,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她舍不得。
客厅不大,布置的很传统。
老式的皮沙发,紫砂茶具,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旁边摞着一叠黑胶唱片。
徐云舟一路看过去。
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电影杂志和剧本,从六十年代的《南国电影》到九十年代的《电影双周刊》,一本本按年份排好。
墙上有方美玲和各路大咖的合影。
其中最让人注目的是一张大合影,几十个人站在一起,有穿西装的,有穿旗袍的,有穿功夫衫的,每个人都笑着。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周闰发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张国容站在旁边笑得温柔,林紫霞一袭红衣英气逼人,张曼曼和王祖仙靠在一起,许观文拿着把摺扇,房事龙竖着大拇指,洪金保挺着肚子……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1995年,美云影业十二周年庆。
方美玲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张照片,感慨说:
「可惜这合照少了一个人,一个最重要的人。」
她没说是谁。
但大家都知道。
徐云舟的目光继续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不是照片,是油画。
画中的他,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画工极好,光影处理得很细腻。
尽管非常逼真,但也意味着自己陪伴方美玲的时候,是灵魂状态。
那麽问题来了。
徐凯瑶和徐瑜是怎麽来的?
疑惑太多,让他不知道该怎麽跟方美玲飙戏。
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到时候玩这个副本的时候,在离开的时候,就如实告诉方美玲:
这个时候的自己在渡红尘劫,可能会忘了很多事情,还请她见谅。
嗯……所以方美玲的态度确实像是保持着点距离,像是对挚友,对恩师那样的态度。
没有像林若萱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宋佳茹那样哭得稀里哗啦,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眼眶红着。
看来是自己的留言生效了呀!
方美玲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浅水湾的海景,夕阳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修锅的。」
「明天我就开发布会,把美云影业转到你名下。还有告诉大家,让那些挖了几十年丶让金大侠丶徐老怪他们一直想认识的神秘才子修锅匠,到底是谁。」
徐云舟怔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我就是来拍一部电影,你这麽大阵仗,做什麽?」
方美玲转过头,看着他:
「《当时明月在》一开拍,你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墙上那些合影。
「一个素人,凭什麽让那麽多天王来做绿叶?你看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名字?现在他们全都来给你做配角,你说媒体会怎麽想?」
「再说了,大陆都把你徐云转世炒得沸沸扬扬,多个身份又如何?修锅匠,徐云,反正都是你。让他们跳脚去吧。」
徐云舟沉默了。
他想想,这事有利有弊,但是对于电影宣传,当年的修锅匠重出江湖拍电影,确实能把这部电影声势做到最大。
自己也只能如此。
任何有利于这部电影的事情,都要去做。
方美玲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爱意,有感激,有怀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但那种温柔,不是年轻女孩的那种炽热,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东西。
她知道,这个人虽然是他,但也不是他。
她笑了笑。
「饿了吧,我们吃饭去吧。」
「今天是家宴,只有自己人。」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餐厅不大,一张圆桌,七八个人围坐刚好。
桌上摆的都是家常菜——白切鸡丶清蒸鲈鱼丶蒜蓉菜心丶豉椒炒圣子,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碗筷是老式的青花瓷,有些边角都磕掉了瓷,但洗得乾乾净净。
没有任何排场,没有刻意的刀工摆盘,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仿若徐云舟只不过是离开几天而不是几十年。
这样的感觉倒是让人蛮舒适。
除了徐瑜和徐凯瑶这两个见过的子女外,方美玲的两个义子陈浩北和山鸡也带着家眷一起来了。
虽然陈浩北和苏阿细结婚多年,早就洗手当个正经商人,在港岛开了几家茶餐厅。山鸡也改行做建材生意,生意做得挺大。
但徐瑜见到他们还是蛮尊敬的。
徐瑜迎了出去,小声跟他们说:
「浩北哥丶山鸡哥,跟你们说,不知道妈抽什麽风,非要给我认个老窦。你们两个等下可要拆穿这骗子。」
陈浩北和山鸡点点头。
走进客厅,看到徐云舟那张脸。
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可是从小看到大的脸。
方美玲的房间里,挂着那幅画像。他们每次来,都要拜一拜。逢年过节,还要上香。那是乾妈最敬重的人,是她嘴里念叨了几十年的「修锅的」。
那些年,他们在街头被人追砍的时候,是乾妈收留了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地方住。
他们问乾妈为什麽要对他们好,乾妈就指着那幅画像说,是他让我找你们的。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沙发上。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陈浩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山鸡也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方美玲板着脸,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杀气,没有怒气,就那麽淡淡地看了一眼。
但陈浩北和山鸡同时打了个寒颤。
乾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陈浩北立刻开口:
「乾爹!」
山鸡也跟上:
「乾爹好!」
声音洪亮,像是在喊口号。
徐瑜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不是,刚才不是说要拆穿骗子吗?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他又看了方美玲一眼。
方美玲正看着他。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做错事,母亲都是这个眼神。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就那麽看着,他就怂了。
他脱口而出:
「爸,吃饭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