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六章启程(第1/2页)
夜宴后段。阳庆殿内,丝竹喧闹,酒气熏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曲长缨见殿内已经平稳,无人再敢造次,便借着整理仪装的借口,由雪莲陪着,从殿内出来,透了透气。
殿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喧嚣隔绝在内。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她脸上薄薄的红晕,也吹乱了鬓边几缕碎发。
她扶着栏杆,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圆又亮,挂在一片灰蒙蒙的云层边缘,像一枚被谁遗落在天幕上的白玉棋子。她忽然想到——
“长缨,如果日子艰难了,不妨看看月亮。温柔如月,坚韧如月——莫负人间岁月长……”
是谁在她耳边,这样说过?
她抬头,一动不动,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间,露出一个微醺的、冷冽的苦笑。
“殿下,外头凉。”
雪莲将一件月白云锦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指尖绕过她的发梢,将系带系了一个松松的结。“殿下,您方才真的好威风。奴婢瞧着,所有朝臣都不敢说话了。”
曲长缨拢了拢披风,没有回头,也没有接她的话。
“各国送的贺礼,都清点完了?此事,需要在我亲赴大雁坡之前,全部做完。”
“都弄好了。陌凉的、靖国的……都已经登记在册,一样不落。”雪莲掰着手指,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快起来,“殿下,陌凉四王子穆赫,还单独送了个贺礼呢,特别用心。您猜是什么?”
曲长缨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没心思猜。”
“殿下,陛下顺利继位,如今您也正式监国,这都是好事——您别有无精打采的呀。”
曲长缨眼眶干涩,淡淡道:“没事,只是……”
她深深叹息。
“有点累了。”
“那我给您说说穆赫殿下的贺礼,您应该会感兴趣。”
雪莲脸上漾着笑意,嘟囔道:“穆赫殿下送的是一对白狐裘。说是陌凉以北的雪山,才有这种白狐,三年才猎到一对,冬日里穿在身上,轻得像云,暖得像火。他还附了一封信,写了好多字,奴婢没敢拆……”
曲长缨没有接话。
雪莲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说起来,咱们殿下生的好看,又身份尊贵,好像已经有好几人,都暗慕殿下了呢。奴婢知道的都有程寻大人、陌凉的穆赫殿下……”
她拿不定主意,偷偷望了一眼曲长缨,见她没有制止,才壮着胆子继续,“还有……”
“陆……大人……”
“雪莲!”
曲长缨忽然提高了声音,厉声打断她。
“你是愈发大胆了!怎么什么不成体统的话都敢往外说!”
她罕见的,用凶凶的目光,瞪向雪莲。
雪莲撇了撇嘴,低下头。她想说,方才席间,她看见陆大人的眼神一直复杂地看向殿下,似乎有难言之隐——可这句话也被她吓得,也没敢再说下去。
曲长缨别过脸,不再看她。
“要是闲了,不如就去把行李好好收拾一番。后日就启程了!”
说罢,她将披风解下,塞进雪莲手中,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返回宴席。
雪莲抱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披风,站在廊下。待曲长缨彻底走远,才敢轻轻叹息。
公主殿下生的好看——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的眉眼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不笑时清冷如山巅的雪,笑起来却又像春天里最早化开的那一泓水。陆大人也是样貌端正,虽然沉默如井,却身姿挺拔如竹,站在那里不说话,便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名士。
更何况两人又是幼时结缘……
“哎……明明以前,多好的一对人儿啊。”
她望着曲长缨的背影,轻轻摇摇头。
*
随后两日。
在朝中事务基本上安置完毕后,曲长缨的大雁坡之行,也开始了。
这日清晨。
鸟鸣啁啾,晨雾如纱,笼罩着大曲的宫阙。
曲长缨的轿辇在宫道上一路向西,急促而又平稳,轿帘低垂,将外面的晨雾隔绝在外,只有轿杠的“吱呀”声,和轿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里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启程(第2/2页)
曲长缨正在轿内闭目养神,忽然——
“殿下……”雪莲的声音,在轿帘外响起。
“前面好似停着……御轿,好似是……陛下!”
曲长缨一愣。她掀起轿帘,透过薄雾,她看到果然御轿旁,一道身影,正模糊的站在那里。
正是她的弟弟,年轻的帝王——曲长霜。
曲长缨立刻道:“停轿!”
让轿辇停下后,曲长缨在雪莲的搀扶下,穿过晨雾,来到弟弟身边。
“陛下,不应该在上朝么,怎么来了?”
“朕还是不放心皇姐。皇姐,您真的——要亲自去这一趟么?”
曲长缨道:“陛下,程寻大人也帮忙查出,那大雁坡当地的官员,是后党的人,让后党的人来查后党,必然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这趟探查,皇姐要去。”
曲长霜眼眸微动。
“可是皇姐,朕还是觉得不安。您说十日前收到了密信,那信中,可附带什么证据?朕总是害怕,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曲长缨下意识的攥紧了掌心的玉佩。她扭头,微微的避开了弟弟的目光,声音干涩,好像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还……没有证据。”
她顿了一下,立刻道:“但是陛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若能在大雁坡发现后党谋逆的确凿证据,届时,什么参议、什么党羽,皆可跳过!以‘谋逆大罪’论处,一举便能将后党连根拔除、肃清后党余毒!”
“可是……”
“陛下放心,”曲长缨握住弟弟的左手,那手背处,仍盘踞着一道在陌凉风雪中留下的冻疮旧疤。
“为策万全,护卫已增至三十精锐,路线亦经反复推敲。倒是陛下,之前说的户部的李非,眼下证据只够钉死他一人,可按兵不动,继续深挖,另外通政司右参议李文瀚,可以以他为突破口,明正典刑……”
曲长缨最后叮嘱了他很多安稳朝堂的事项。而曲长霜,听着曲长缨的话,却面无表情——
只因为。
他完全没认真听她后来说了什么,他只听到了——
她说——
“没有证据”。
曲长霜的眼眸,垂了下来。
晨光,初显。
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官道上。
曲长霜最终叹了口气:“好。”他道:“那皇姐此行,定要万事小心!朕也暗自派了十名皇城司的人,暗中保护皇姐!”
萧瑟的晨风之中,曲长缨轻笑,“好,陛下在朝堂上,也要万事谨慎。”说罢,她将相依为命的弟弟,拥入怀中。
*
与弟弟告别后,曲长缨登上马车。
晨风掠过她披风下的后颈,带着深秋特有的沁凉,让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触感,连同风中隐约的气息,蓦地撕开记忆。
曲长缨想到,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浓雾的清晨,她也是在此处,看见了陆忱州。
他就那样立在角落的阴影里,晨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模糊不掉那份沉甸甸的、悲痛却又隐忍的目光。
那时候,她即将出发去陌凉。只看到他一眼,她便狠绝的放下了帘子,再不愿看他。
而这次——
“皇姐,怎么了?”
曲长霜再次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停滞。
曲长缨收回了目光,余光却最后瞟了一眼同样的角落,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无事,回吧,陛下。”
“好……”
最终,在最后望了一眼弟弟不舍的目光之后,曲长缨放下了车帘。
车队辘辘,渐渐驶离宫门。
而就在许久之后——久到曲长缨车队、曲长霜的御轿,双双离开了一阵子之后,方才曲长缨盯着的宫殿的暗处,一道影子,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不过,此刻,他的眼神,比四年前更紧张、更忧惧。
“‘那人’……”
他薄唇微动,声音低得散在风里,只剩一丝凝重的气音。
“果然混在了车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