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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舟渡江南追秘影，舟逢知己定太湖(第1/2页)
车马南行，离长安渐远。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北方深秋的疏朗苍黄，渐渐染上江南水乡的温润绿意。
越往南，水网越密，河道纵横，舟楫往来如梭。
空气也变得潮湿，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上官拨弦坐在马车内，并未闲着。
她摊开萧止焰传来的太湖水域图，结合新获得的《太湖古水文图志》被盗信息，以及虞曦分析出的“幽涧兰”产地，仔细推敲着归墟之眼可能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
阿箬和虞曦同车，也在忙碌。
阿箬正用一个小瓷瓶，培养着几只从死亡天蛾身上提取的、对那种混合信息素仍有微弱感应的蛊虫，希望能对追踪“虫叟”或那名江南公子有所帮助。
虞曦则翻阅着随身携带的典籍，试图从植物学、昆虫学、乃至古越巫术记载中，找到“幽涧兰”与“鹰爪花”混合信息素可能具有的特殊功效，以及它们与操控天蛾、乃至与归墟遗民仪式的潜在联系。
“姐姐，你看这里。”虞曦指着一本前朝杂记中的一段，“‘洞庭西山之阴，有兰生幽涧，吸月华而成蜜，其气清冽，可通幽冥，古越巫以为引路香’。这‘幽涧兰’竟被认为能沟通幽冥？若是真的，归墟遗民用它来做信息素，恐怕不只是为了吸引天蛾那么简单……”
“引路香？通向幽冥？归墟？”上官拨弦眸光一凝，“难道他们想利用这种花香，在特定条件下，引导或稳定‘归墟之门’的开启？或者……作为某种仪式的媒介？”
“极有可能。”虞曦点头，“还有这‘鹰爪花’，岭南俚俗中，传说其香气能‘定魂安魄’，但也有些邪术师用它来‘勾魂摄魄’。混合使用，目的恐怕更加诡异。”
阿箬插话道：“我的蛊虫对‘鹰爪花’成分反应特别大，那种香气对很多虫类都有强烈的吸引或安抚作用。用来驯化天蛾这种大型飞虫，确实事半功倍。”
信息一点点拼凑，黑袍尊使一方的手段和目的，似乎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不安。
他们不仅在利用先进（相对这个时代）的生物技术，更是在挖掘和利用一些古老、诡异、可能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知识和资源。
“九星连珠”仪式，恐怕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加快速度。”上官拨弦对车外的侍卫统领吩咐，“尽早与靖王汇合。”
“是！”
队伍晓行夜宿，沿着运河官道，疾速南下。
五日后，抵达扬州。
按照约定，他们将在此换乘船只，经运河入长江，再转入太湖水域。
扬州刺史张柬之早已接到朝廷密令，妥善安排了码头和船只。
那是一艘外观普通、内里却经过加固改造的中型客船，吃水较深，航行平稳，且配备了一些必要的防御装置。
“长公主一路辛苦。”张柬之亲自在码头迎接，他是个干练的中年官员，目光精明，“靖王殿下前日已有信来，言及已在苏州等候。下官已备好快船和熟悉太湖航道的船工，随时可以出发。”
“有劳张刺史。”上官拨弦颔首，“我们稍作休整，补充些淡水食物，午后便出发。”
“下官已备妥。”张柬之道，又压低声音，“另外，下官接到苏州方面密报，近日太湖周边，似有不明船只频繁出没，尤其在西山、东山附近水域。还有渔民传言，夜间湖心时有异光闪烁，伴有怪声。靖王殿下已加派巡逻，但请长公主一行务必小心。”
果然，太湖并不平静。
“本宫知道了。多谢提醒。”
在码头驿站简单用过午膳，队伍登船。
船工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手，对太湖风浪、暗流、岛屿了如指掌。
船帆升起，桨橹齐动，客船驶离扬州码头，进入宽阔的运河，向着长江口方向驶去。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逐渐后退的繁华市镇和连绵农田。
江南富庶，鱼米之乡。
绝不能让这片土地，沦为邪术与战乱的牺牲品。
“姐姐，进舱休息吧，江风大。”阿箬拿着披风过来。
上官拨弦接过披上，却未立刻进去。
她目光望向东南，那是太湖的方向。
止焰，我来了。
我们并肩而战的时候，到了。
船只进入长江，江面豁然开朗，水势浩荡。
顺流而下，速度更快。
一日后，已能望见长江南岸苏州地界的轮廓。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苏州城外一处隐秘的小码头与萧止焰派来的人汇合，然后换乘更适应太湖水域的小型快船，秘密进入太湖。
暮色四合时，客船缓缓靠近预定码头。
码头很小，隐藏在芦苇荡中，十分隐蔽。
岸上，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玄衣墨氅，即使在昏暗的暮色中，也如青松翠柏般显眼。
正是萧止焰。
他显然已等候多时，目光一直锁定着驶近的船只。
船刚靠岸，搭好跳板，上官拨弦便快步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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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焰。”
“弦儿。”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的手已紧紧握在一起。
指尖传来的温度，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江风的寒意。
萧止焰的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在她肩头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还是重逢的喜悦与安心。
“伤可全好了？”
“无碍了。”上官拨弦微笑，“江南情况如何？”
“回船上说。”萧止焰牵着她，走向旁边一艘更小巧灵活、形制奇特的梭形快船，“这是武妙音提供的‘水蜘蛛’，速度极快，吃水浅，适合在太湖复杂水域穿梭。”
众人迅速换船。
这“水蜘蛛”果然精巧，船舱不大，但布局合理。
萧止焰、上官拨弦、阿箬、虞曦，以及两名核心侍卫进入主舱。
其余侍卫则分散在另外两艘同型号的快船上，形成护卫。
船只悄然驶离小码头，钻入纵横交错的河汉水道，向着太湖深处进发。
舱内，灯火亮起。
萧止焰简要介绍了当前局势。
“西山岛主坛位置已基本确定，在一处名为‘鬼哭涧’的隐蔽水湾深处，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水魅’率众守在那里，黑巫族大祭司及其手下则在东山岛辅坛。‘舟师’死后，其残余势力被‘水魅’收编，但似乎并不完全服从。”
“墨尘踪迹，三日前曾在西山岛附近出现，但很快消失。他似乎在暗中观察，意图不明。”
“武妙音和苏婉儿提供了不少内幕消息。苏婉儿说，‘水魅’最近情绪焦躁，似乎对‘尊者’的某些命令有所不满，尤其涉及到大量使用活人祭祀的部分。黑巫族则一心只想完成仪式，召唤他们信奉的‘尊主’，手段更为酷烈。”
“我们的人已混入西山岛外围，绘制了详细的布防图和换岗时间。但核心祭坛区域，守卫极其森严，且有古怪的机关和阵法，难以靠近。”
萧止焰说着，铺开一张手绘的西山岛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上官拨弦仔细看着，同时将长安军械案的最终结果、弘文馆飞虫窃书案的新发现、以及关于“幽涧兰”、“鹰爪花”信息素的分析，一一告知萧止焰。
“幽涧兰……西山岛背阴处确有这种兰花，但数量稀少，且采摘危险。”萧止焰沉吟，“他们不惜用驯化的天蛾窃取古水文图，又搜集幽涧兰花蜜，看来对这‘归墟之眼’的研究，已经到了极其精细的地步。仪式所需的条件，恐怕非常苛刻。”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凑齐所有条件，或者在仪式进行时，破坏关键环节。”上官拨弦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特别标记的红点，“这里就是核心祭坛？”
“对。根据观察和武妙音的情报，祭坛建在水下，通过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与岸上山洞相连。‘镇海鼎’应该就藏在山洞深处的密室里。‘水魅’和黑巫族大祭司经常出入那里。”萧止焰道，“我们计划，在摸清所有守卫规律和机关破解方法后，派遣精锐小队，从水下和山洞两侧同时突袭，一举控制祭坛和密室。”
“时间呢？”上官拨弦问，“‘九星连珠’的具体时辰？”
萧止焰面色凝重：“黑巫族星图显示，明年上巳节（三月初三）子夜，是‘九星连珠’星力最盛之时，也是开启‘门’的最佳时机。距今还有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
“李逍遥那边有消息吗？河北李怀玉的证据？”上官拨弦又问。
“昨日收到他的密报，已成功潜入李怀玉在范阳城外的别庄，拿到了部分李怀玉与玄蛇往来密信和神机军的花名册，正在设法获取更核心的账册和兵符调令。一旦得手，便可呈报朝廷，发兵拿人。”萧止焰道，“不过李怀玉似乎也有所察觉，加强了戒备。李逍遥行动需更加小心。”
南北两条线，都在紧张推进。
“我们目前需要做的，”上官拨弦梳理思路，“一是进一步完善突袭西山岛的计划，找出所有机关阵法的破解之法；二是密切关注‘水魅’与黑巫族的动向，寻找分化或利用他们矛盾的机会；三是继续搜寻‘月华环’的下落，这东西可能与‘镇海鼎’一样关键；四是接应李逍遥，确保河北证据顺利到手；五是……提防那个行踪诡秘的墨尘，以及始终未露面的黑袍尊使和‘织女’。”
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萧止焰点头：“与我所想一致。白先生和陆神医已在我们在太湖的临时据点，研制破解声波机关和应对阴煞的药物。武妙音和李阡陌负责情报和外围策应。现在你来了，我们便可开始制定详细的突袭方案。”
正说着，船身微微一顿。
“殿下，上官大人，到了。”舱外侍卫低声禀报。
众人走出船舱。
夜色已深，星月无光。
快船停泊在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半浸在水中的山洞入口。
入口被垂下的藤蔓和水草巧妙遮掩，若非有人指引，根本无从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