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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蛾引香痕窥水秘，弦携侠气赴江南(第1/2页)
布片颜色深灰，与树皮颜色相近，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布片上除了磷粉，还有一点焦黑的痕迹，像是某种小型的、燃烧过的线香残留。
“这是……引导天蛾的‘引香’？”虞曦推测，“点燃后发出特定气味或光线，引导训练过的天蛾飞向目标，再通过目标书籍上的信息素，诱使其抓取书籍，然后循着引香返回？”
“很有可能。”上官拨弦点头，“手段比之前的蠹虫更加精巧隐蔽。利用昆虫习性，远程窃取特定目标。若非这只天蛾意外死亡，我们恐怕很难察觉。”
李晔恨声道：“又是这种鬼蜮伎俩！专挑重要的太湖资料下手！他们到底想从这些古水文图里找到什么？”
上官拨弦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片烟波浩渺的湖水。
“找到我们不知道的，关于那片水的秘密。”她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找到安全接近‘归墟之眼’核心的方法，找到利用或对抗太湖特殊水脉的关窍，甚至……找到开启或关闭那道‘门’的其他途径。”
她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江南之行，刻不容缓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全破译这些古图秘密之前，掌握主动。”
霍子衿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拨弦，你的伤……”
话未说完，他便在李晔骤然锐利的目光中顿住了，耳根微红，改口道：“你的伤尚未痊愈，江南凶险，是否……”
上官拨弦摆摆手：“伤势无碍。江南的局面，止焰已经打开，我们需要尽快汇合，给予最后一击。长安这边，军械案已了，南北通讯也在监控之中，有萧尚书和你们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她看向李晔，语气转为温和而郑重：“李晔，我走之后，长安特别稽查司的事务，便交由你和惊鸿暂代，遇事多与萧尚书商议。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我很放心。”
一声“李晔”，而非“李仵作”。
李晔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与感动。
她终于改口了！
认可了他的成长，也认可了这份姐弟般的情谊！
“上官姐姐放心！李晔定不负所托，守好长安，等姐姐和皇兄凯旋！”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少年皇子的贵气与担当显露无遗。
霍子衿在一旁，看着李晔意气风发的样子，再听上官拨弦那声自然而亲昵的“李晔”，心中那股酸涩与失落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李晔那样，年轻、尊贵、与她并肩而立、被她如此信任地托付重任。
他所能做的，或许永远只是在她身后，默默守候，处理那些繁琐的庶务，在她偶尔回头时，递上一碗汤药，或是一份整理好的文书。
可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还能看着她，守护她。
“子衿，”上官拨弦的声音将他从自怜中拉回，“军器监新规推行，千头万绪，且关乎京师武力根本，还需你多费心。与李晔他们配合好，稳住后方。”
霍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郑重抱拳：“子衿明白。必竭尽全力，不负拨弦你所托。”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在最后，深情看着她。
上官拨弦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未置可否，转而道：“阿箬，虞曦，你们随我回司，详细分析天蛾身上的信息素成分和钩爪工艺，看能否追查到更具体的来源。另外，那个‘江南口音、左手小指戴青玉戒指的斯文公子’，是一条重要线索，通知我们在江南的人，留意此人。”
“是！”
回到特别稽查司，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虞曦在阿箬的协助下，开始分解天蛾口器附近残留的信息素液体，尝试分析其具体成分和混合比例。
阿箬则用自己的蛊虫，尝试与天蛾残留的气息建立感应，看能否追踪到其驯养者的大致方位或特征。
上官拨弦则仔细研究那些金属微钩。
钩爪极小，却制作得极其精巧，用的是上好的百炼钢丝，缠绕和固定的手法独特，不像中原常见工艺，倒有些西域或岭南那边精巧金工的味道。
她将微钩的样式描绘下来，准备让将作监的老师傅辨认。
同时，她也开始着手安排南下的事宜。
萧止焰信中提及“安排已近尾声，十日后可动身”，算算日子，也就是五六天后了。
她需要在这几天内，将长安首尾处理干净，选定随行人员，准备物资，并确保离开后司内运转如常。
李晔和霍子衿虽然心中各有不舍与担忧，但在公事上却毫不含糊，高效地协助她进行交接和准备。
李晔展现出了优秀的统筹能力，将司内各项事务分门别类，列出详细清单和负责人，条理清晰。
霍子衿则利用他对官僚体系的熟悉，迅速办妥了上官拨弦离京所需的各项公文手续，并调集了一批可靠耐用的物资装备。
两人偶尔在细节上会有分歧，李晔偏向高效快捷，霍子衿则更注重稳妥周全，但一番讨论甚至小小争执后，总能达成一个让上官拨弦满意的方案。
这种既暗含较劲又默契配合的状态，让阿箬和虞曦私下里看得有趣。
“李晔殿下好像生怕霍大人抢了上官姐姐似的。”阿箬悄悄对虞曦说。
虞曦抿嘴一笑：“霍大人是沉稳可靠，李晔殿下是朝气蓬勃，各有各的好。不过姐姐心里，怕是早就有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三日后，虞曦和阿箬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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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曦成功分离出信息素中的几种关键花香成分，其中一种清冽带涩的特殊花香，经与大量古籍和植物图谱比对，确认是只生长在太湖洞庭山（西山岛）背阴悬崖处的一种珍稀兰花——“幽涧兰”的花蜜提取物！
而阿箬的蛊虫，则对那种混合花香中的“鹰爪花”成分反应强烈。
“鹰爪花是岭南特产，香气持久，常被用于制作高级合香或……驯养某些喜香昆虫的引香。”阿箬道，“‘虫叟’是岭南人，擅长驯虫，又有江南公子找他，信息素里又有岭南鹰爪花和太湖幽涧兰的成分……这几乎可以确定，偷书的就是‘虫叟’受那名江南公子所指使！目的就是为了那卷《太湖古水文图志》！”
线索完全闭合。
黑袍尊使一方，果然在不惜代价地搜集一切与太湖地理水文相关的资料！
他们对“归墟之眼”的了解，或许比想象中更深，准备也更为充分。
这更增添了江南之行的紧迫性与危险性。
上官拨弦立刻将这一发现，连同对那名“江南公子”的描述（左手小指青玉戒指），飞鸽传书告知萧止焰。
同时，她也加紧了南下的最后准备。
萧尚书那边传来消息，皇帝已准奏，并加派了一队五十人的宫廷精锐侍卫，由萧惊鸿统领，随行护卫。
李晔和霍子衿将留守长安的名单和事项再次核对确认。
离出发，只剩两日。
这日傍晚，上官拨弦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揉了揉眉心，走到院中透气。
秋月如霜，洒满庭院。
霍子衿默默走来，手中捧着一个包裹。
“拨弦，”他声音低沉，“这是子衿……为你准备的。一些应急的药品，还有……一件软甲。军器监新制的，轻薄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你……带上吧。”
他将包裹递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担忧。
上官拨弦接过，入手颇沉。
“有心了，子衿。”她温声道，“长安之事，拜托你了。”
霍子衿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千万……保重。子衿在长安，等你……和靖王殿下凯旋。”
他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眶，匆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上官拨弦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李晔也从廊下转出，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上官姐姐，”他笑容明朗，走到近前，“这是我让宫中巧匠赶制的‘袖里乾坤’，内藏三十六枚特制金针，淬了陆神医新配的麻药和解毒剂，机括精巧，可连发，也可单射。你带着防身。”
他将木盒打开，里面衬着锦缎，整齐排列着细如牛毛、金光闪闪的短针，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机簧装置。
上官拨弦拿起一枚金针，入手极轻，针尖闪着幽蓝光泽。
“好精巧的暗器。多谢你，李晔。”
李晔看着她收下，眼中笑意更深：“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江南险恶，多备些手段总是好的。我在长安，定把家守好，姐姐和皇兄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他语气洒脱，带着少年人的豪气与信任。
上官拨弦心中暖流涌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家里交给你，我放心。”
月色清辉下，两人并肩而立，虽非血亲，却已有姐弟般的默契与温情。
远处阴影里，尚未走远的霍子衿驻足回望，看到这一幕，心中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楚，又悄然泛起。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转身，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他知道，有些风景，注定不属于自己。
能远远守护，或许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两日后，清晨。
长安东门。
车马齐备，护卫肃立。
上官拨弦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披风，与前来送行的萧尚书、李晔、霍子衿等人告别。
“萧大人，长安拜托您了。”
“放心去，孩子。朝中有我。”萧尚书目光慈和而坚定。
“李晔，李灵，司内事务，你们多费心。”
“姐姐放心！”李晔和李灵齐声应道。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霍子衿身上。
霍子衿深深一揖，喉头滚动，却只说出一句：“拨弦……珍重。”
上官拨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阿箬、虞曦，以及五十名精锐侍卫翻身上马。
车辚辚，马萧萧。
队伍向着东南方向，缓缓启程。
李晔和霍子衿并肩站在城门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队，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秋风卷起落叶，带着离别的萧索。
“霍大人，”李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姐姐心里，只有皇兄一人。”
霍子衿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低声道：“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李晔转头看他，目光澄澈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对姐姐，对朝廷最大的忠心。”
霍子衿沉默片刻，躬身道：“谨遵殿下教诲。”
李晔不再多说，转身回城，年轻的背影挺直如松。
霍子衿独自又在风中站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望向南方天际。
拨弦，此去……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