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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哀家哪敢动你?」她冷笑一声,眼角馀光斜掠沈凡,又压向高贵妃,「你如今病着,若真罚了你,怕有人连夜抄经念佛,替你赎罪呢。」
「母后这话可冤煞儿臣了!」沈凡挠挠后脑,讪讪一笑,「全是儿臣任性,您大人有大量,饶她这一遭吧!」
「哼!你倒还记得错在自己?」徐太后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脸盯住高贵妃,语气稍缓,「你既身子弱,哀家也不好当面折辱你——免得外头说老妇刻薄,不懂体恤。去吧,回去歇着。」
她袖子一扬,便是逐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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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妃仰起脸,泪珠悬在眼尾将落未落,目光怯怯投向沈凡。
沈凡迎上她的视线,轻轻颔首,眼神笃定——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了。
高贵妃眸光一黯,扶着宫女的手臂缓缓退下。
门帘垂落,徐太后目光如刀,直刺王皇后:「皇后,哀家不是苛责你,可皇上性子跳脱,你既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怎不晓得分寸丶时时规劝?」
沈凡下意识蹭了蹭鼻尖,眼珠略略偏开,不敢迎上那两道锋利视线。
王皇后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到金砖:「母后明鉴!是儿臣失职,未能护持陛下清誉,万般过错,皆在儿臣一身,请母后重责!」
「责罚?」徐太后唇角微抿,长叹一声,「哀家何曾要罚你?只盼你平日多费些心神,拦一拦丶劝一劝,莫让他再胡来——哀家就谢天谢地了。」
她抬手虚扶,王皇后这才颤巍巍起身。
沈凡一听,立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道:「母后这话可冤枉儿臣了——儿臣哪回行事没个章法?」
徐太后眼皮一掀,寒光掠过,沈凡顿时缩了缩脖子,飞快垂首。
「还要哀家掰开了讲?」她声音冷得像浸了霜,「上月你偷溜出宫,为的什麽?非得当着满殿人面提一回?」
「那都是陈年旧帐啦……」沈凡小声嘀咕。
心底却翻了个白眼:「那是赵宸熙闯的祸,硬往我头上扣锅,算哪门子道理?」
徐太后冷笑:「旧帐?难不成如今你倒清白了?」
「清白!」沈凡脑袋摇得飞快,「儿臣近来安分守己,一步没踏错!」
他暗自盘算:除却与沈氏丶卫氏那点隐秘往来,确乎再没旁的出格举动。况且那两桩事,捂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出半缕——太后断不可能知晓。
岂料徐太后鼻腔里一声嗤笑:「清白?你张罗的这『厨神擂台』,闹得满城风雨,还不算荒唐?」
沈凡当场哑火,心里直叫苦:「朕这是开源节流!等赛罢收拢银钱,内帑立马充盈,这叫未雨绸缪,怎就成了胡闹?」
可太后不懂,满朝文武更不懂,只当他又犯了少年心性,拿龙椅当戏台耍。
徐太后又逼进一步:「听说你还印了一沓请帖,遣太监上街兜售?可有其事?」
「确有此事!」沈凡乾脆利落应下,「可儿臣图的是实在收益啊!」
他摊开手,眼神坦荡又委屈。
「收益?」徐太后眉峰一竖,「天子亲掌市井营生,把皇家体面当什麽了?你脸皮厚,哀家这张老脸,还搁得住?」
「行行行,您资历深丶辈分高,儿臣认栽总行了吧?」沈凡腹诽着,嘴上却闭得严严实实。
「还有——」徐太后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三番五次往安国府跑,究竟所为何来?」
「……」
「连这您都打听了?」沈凡心头一震,面上却只能伏低做小:「儿臣知错!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再不惹母后烦心!」
见他低头服软,徐太后面色这才稍霁。
王皇后却脸色骤变,青白交加,指尖掐进掌心,喉头堵得发紧。
——那些风言风语,她早听了个七七八八。
吴贤妃默默扫过沈凡丶徐太后,又瞥见王皇后惨澹神色,满腹狐疑:不过几句闲话,怎就让皇后这般失态?
徐太后也察觉失言,当即温声道:「哀家与皇上尚有要事商议,你们先退下,午后再来伺候。」
「臣妾告退。」
「儿臣告退。」
吴贤妃与王皇后敛衽福身,悄然退出养心殿。
待殿门阖紧,徐太后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道:「皇上,哀家不是拦你寻欢作乐——可沈氏,你真动不得。皇后面上过得去,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你忍心?」
沈凡愕然抬头,一时怔住。
徐太后轻轻一叹,接着道:「你同沈氏丶卫氏的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卫氏出身清白,无甚干碍;可沈氏是皇后亲弟之妻,名分摆在那里——往后,能避则避,少些牵扯。」
「唉……孽缘啊。」她摇摇头,起身拂袖,独自步出殿外。
「儿臣恭送母后!」
目送徐太后离去,沈凡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床沿,思绪却还缠在她方才那几句话上。
「日后少与沈氏往来!」
「卫氏那边,倒不必拘束。」
他心头一跳,眉梢微扬:「莫非母后是说——只要不沾亲带故的勋贵之家,朕出了宫,爱怎麽疯丶怎麽野,都无人拦着?」念头一转,嘴角便止不住往上翘,嘴里小声咕哝:「太后当真开明得紧!」
「难不成……连去听曲儿丶看杂耍丶泡茶楼,甚至——」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去勾栏瓦舍坐坐,母后也睁只眼闭只眼?」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摇头失笑。
「不行不行,前头赵宸熙就是栽在这上头,被禁足三个月,连御膳房的点心都送不进东宫。」
可光是想到能甩开规矩,自在出入宫门,沈凡胸中便似有春风鼓荡,浑身轻快起来——头不沉了,眼不涩了,腿不软了,连指尖都泛着跃跃欲试的劲儿。
「不成!眼下就得出去撒个欢!」他掀被坐起,衣袍刚蹭到膝盖,动作却猛地一滞。
又缓缓躺了回去,仰面望着殿顶雕花藻井,眼神发空。
原来他全然错会了徐太后的意思。
这年头,男子风流些,偷香窃玉几回,朝野上下只当寻常;可寻常,并不等于纵容。
徐太后那番话,不是放行令,而是分寸线——只是这条线,在大周贵妇圈里,本就画得格外宽松罢了。
「万岁爷,该用药了!」孙胜捧着青瓷碗踏进门来,药气微苦,浮在空气里。
沈凡鼻尖微蹙,眉头拧成一道浅痕。
苦。太苦。苦得磕进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