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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烧香(第1/2页)
“陆振华。”
“雪琴?怎么了?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我问你,你生意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钱。挣了多少?”
陆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又问这个?”
“我怎么不能问这个?依萍去杭州了!她一个人去的!去干那些掉脑袋的事!我拦不住她,我管不了她,我连她去哪都不能问!”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亮,整层楼都听得见,“你赶紧挣钱!挣够了钱,咱们就走!离开上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雪琴——”
“你别叫我!依萍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你听见没有?你赶紧挣钱!挣不够钱,你就死外边!”
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陆振华气得砸了电话,王雪琴是不是有毛病,好端端地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金婶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王雪琴坐在床上,抱着手,胸口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金婶。”
“太太。”
“你说,依萍能平安回来吗?”
金婶愣了一下,“太太,依萍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什么吉人自有天相。”王雪琴打断她,“她就是命硬。跟她妈一样,命硬。怎么都死不了!”
金婶被吓了一跳,王雪琴是觉得没把傅文佩折腾死?
所以又想憋什么坏招?
不行,她得去提醒一下八太太。
王雪琴见金婶一脸惊恐的模样,不明所以,“你下午过来的时候给我买几炷香回来。”
“太太,您要上香?”
“嗯。供在窗台上。求菩萨保佑依萍平安回来。”
金婶应了一声,出去了。
王雪琴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菩萨保佑。”她低声说,“让那个丫头平安回来。她要是回来了,我以后再也不骂她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行,少骂两句。”
金婶应了一声,出去了。
可她走在走廊里,越想越不对劲。
王雪琴刚才那话——“跟她妈一样,命硬。怎么都死不了!”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话里有话。
金婶在陆家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王雪琴的性子了。
她嘴上骂人归骂人,可真要是琢磨起什么事来,那才叫吓人。
不行,她得去跟八太太说一声。
金婶没着急去买香,先往陆公馆的方向走。
傅文佩正在客厅里织毛衣。
金婶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金婶的脸色,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下来,“金婶,怎么急急忙忙的?是医院那边出事了?”
“八太太,没出事。就是……”金婶站在客厅中间,搓了搓手,“太太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她给老爷打电话,骂了一通,让老爷赶紧挣钱。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上说了一句——”金婶压低声音,“说依萍小姐跟您一样,命硬,怎么都死不了。那个语气,我听着瘆得慌。”
傅文佩手里的毛衣针放下了,“她真这么说?”
“我听得真真的。八太太,您说太太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她以前就恨您和依萍小姐,现在虽然改了,可万一哪天又犯糊涂——”
傅文佩沉默了一会儿,“金婶,你多心了。”
“我多心?”
“她要是真想对我做什么,不会当着你的面说。”傅文佩把毛衣重新拿起来,织了两针,“她那个人,嘴上骂得凶,真要动手的时候从来不提前打招呼。她当着你面说,就说明她没想动手。”
金婶愣了一下,“那太太是什么意思?”
“我估摸着她就是担心依萍。”傅文佩说,“她担心依萍,又帮不上忙,心里堵得慌。嘴上说两句狠话,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她骂两句就让她骂两句,她要的东西你也给她买去。”
金婶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那香我去买了。八太太,您真不躲躲?”
“不躲。”傅文佩低头织着毛衣,“她要是想骂我,我躲到哪里她都能找着。她要是没想骂我,我躲了反倒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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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婶叹了口气,走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雪琴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先瞪了她一眼,“买个香买了这么久?你死哪儿去了?”
“太太,香烛铺子关门了,我跑了好几家才买到。”
“行了行了,放窗台上。”
金婶把香插在窗台上的小香炉里,点着了。
三炷香,细细的烟往上飘,在窗玻璃前面绕了一圈,散开了。
王雪琴看着那三炷香,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让依萍平平安安回来。她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没过几天好日子。”
她顿了一下。“还有,让她那个倔脾气收一收。别什么事都往前冲。她要是听劝,我以后少骂她两句。”
金婶站在旁边,看着她。
王雪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念了一会儿,睁开眼,“金婶。”
“太太。”
“你说菩萨能听见吗?”
“能听见。太太心诚,菩萨肯定能听见。”
王雪琴哼了一声,“你少糊弄我。菩萨要是真能听见,这世上就没那么多倒霉事了。”
“那您还烧香?”
“烧香是烧香,信不信是另一回事。”王雪琴靠在床头,看着那三炷香慢慢烧,“我烧香,是给自己找个事做。不然我坐在这儿,脑子里全是依萍在杭州怎么怎么了,越想越慌。”
金婶没有说话。
王雪琴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香,忽然开口了,“金婶。”
“太太。”
“你说,依萍能平安回来吗?”金婶疑惑,不是才问过吗?
金婶愣了一下,“太太,依萍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有点耳熟!”
王雪琴见金婶一脸惊恐的模样,不明所以,“你愣着干什么?”
“太太,我……”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金婶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王雪琴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台上那三炷香。
烟细细地往上飘,在窗玻璃前面绕了一圈,散开了。
她坐了一会儿,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半夜。
金婶在陪床上打盹,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睁开眼,看见王雪琴正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
金婶没敢动,眯着眼看她。
王雪琴把香炉重新摆好,又点了三炷香,插进去。
然后她跪在窗前,双手合十。
“菩萨,我白天说了浑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那是急糊涂了。”她的声音很低,“依萍去杭州了,去干那些掉脑袋的事。我拦不住她,我心里慌。您要是能听见,就让她平平安安回来。”
烟往上飘,没反应。
“菩萨,我跟您说句实话。我这辈子干了不少缺德事。坑过人,骗过人,贪过财,害过命。您要是要罚,罚我。别罚依萍。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没过几天好日子。她要是再出事,我活不成了。”
烟往上飘,没反应。
王雪琴盯着那三炷香,看了好一会儿。
烟还是那个烟,慢悠悠地往上飘,在窗玻璃前面绕一圈,散开了。
她等了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菩萨。”她的声音忽然变了,“您到底在不在?”
烟往上飘,没反应。
“您要是真在,就给我个话。您要是管事,就说能保佑依萍平安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您听见没有?”
金婶在陪床上吓得大气不敢出,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拉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雪琴跪在窗前,盯着那三炷香,等了好一会儿。
烟往上飘,没反应。
她站起来,一把抓住香炉,往地上狠狠一摔。
“哐当”一声,香炉碎了。
香灰撒了一地,三炷香滚到墙角,火星子溅了一地。
“光吃香火不干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