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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平章休问老村翁(第1/2页)
徐树铮这个话,就有意思了。
月斧之器,文武兼备。
瞧着像把斧头,其实更是天下好文章,苏东坡就说过,“月斧云斤琢肺肝。”
徐树铮持月斧相问,就是问他能否东山再起。
袁凡不去看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红烧鮰鱼。
现在的鮰鱼正肥,有江猪之称,一口下去,要小心嘴巴别被粘住了。
“小徐将军,您是滁州人氏?”
徐树铮微微一怔,“了凡先生记错了,我是徐州萧县人氏。”
袁凡一拍脑门儿,“瞧我这猪脑子,这都能记错,还以为小徐将军来自滁州,就记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绝妙文章呢?”
徐树铮的问话,很是隐晦。
他明着是问自己持斧,但说到斧削天下文章,他是够不着的。
能说这句话的,只能是段祺瑞,他是替段祺瑞问的。
去年九月,袁凡在段祺瑞府上连卜三卦,就是不卜段祺瑞,还搂走了十五万。
徐树铮聪明,琢磨出了深藏于内的第四卦,不卦之卦,臆断段祺瑞能东山再起。
但他的臆断做不得数,还是想从袁凡这儿得一个确切,趁着今日酒酣,冷不丁的提了出来,看能不能偷个鸡。
不想袁凡这厮油盐不进,不阴不阳地戳了他一下,这就有些坐蜡了。
徐树铮一时间没有好的应对,只得将那月斧塞进嘴里,那天下第一的鲜味儿,一下也变得苦涩起来。
张謇一见不对,顿了顿酒杯,“要说滁州徐州,瞧着跟亲兄弟似的,的确是有些挠头,说起来,滁州也曾经属于北徐州,真正有缘,真正有缘!”
南北朝那会儿,设了个北徐州,治所在钟离,就是凤阳那一块,的确含了滁州部分地方。
袁凡打了个哈哈,与张謇碰了一下。
急切之间,张謇能想到这一出,拿来打圆场,只能说老头脑子还好使。
“啬公,您也不用替我缓颊,命理行本多忌讳,了凡先生不肯明言自是有因,是我强人所难了,我自罚三杯!”
徐树铮还真是咣咣咣连喝了三个,吐了一口酒气,“以我看来,如今天下想要海晏河清,必须两人出山!”
“哦,一人想必是芝老,另一位是何许人也,莫不成我国也有华盛顿?”
张孝若很是好奇。
他花了两年功夫,转了一圈地球,最仰慕的就是华盛顿。
他最为郁闷的,华盛顿之华,不是华夏之华,忒可惜了。
芝老就是段祺瑞,他表字芝泉,徐树铮是他的心腹,自然是“芝老不出,奈天下何”,但另外一位是谁,在徐树铮心里能与段祺瑞相提并论?
“咳咳!”
张謇干咳两声,似乎有些尴尬,“又铮,我刚投诗以赠,你再说这话,可是对不住我那首诗啊!”
刚才在那松下,徐树铮唱戏,张謇赠诗,大是士林佳话。
张謇之诗,前三句是写给徐树铮的,但到了第四句,笔锋一转,让他“平章休问老村翁”。
平章一词,出自《尚书》,意思是辨别彰明之义,后来成为宰相之官称。
徐树铮极为钦佩张謇,他的想法就是段祺瑞为总理,张謇为总统。
他的这个意思,几度跟张謇表露,张謇却死活不接招。
开玩笑,黎元洪被玩成啥样儿了,他去还能比黎元洪更好?
黎元洪好歹是老袁的副总统,有武昌首义之功,他张謇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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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徐树铮对他是毕恭毕敬,但这是在台下扯淡,自然是你好我好,等真上了台了,那可就难说了。
王维王状元这么佛系的人,都知道皓首相知犹按剑,张謇张状元好歹是苦水里扑腾出来的,他能不知道这个?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不能做那煮鹤焚琴之人也!”
徐树铮眼神一黯,却是仰头笑了两声,又开始呼儿唤酒起来。
一人向隅举座不欢,徐树铮虽然佯做狂态,但气氛毕竟有些低落了。
勉强再过了两巡,饭局终场。
袁凡提出告辞,这个点儿坐船,能在十点左右回到南京。
张謇也没强留,他还想着袁凡赶早将周学熙摇过来。
几人走到门口,两侧挂着对联,是张謇自拟并手书。
“入水不濡,入火不爇;
与子言孝,与父言慈。”
这联出自《史记》,原文是“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云气,与天地久长。”
这句话是庄子最先说的,倒不是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是说的修心,心境修到了这个地步了,就能求道了。
袁凡心中一动,余光中瞥见张謇,鹤发鸡皮垂垂老矣,暗自一叹。
“今天到了南通宝地,蒙啬公盛情,厚待这么一桌江海之鲜,倒是不能不回报琼瑶了。”
袁凡转头瞧着一侧的张孝若,“不如,我就送小张公子一卦,如何?”
徐树铮陡然噤声,张謇面色一凝。
他们都是老于世故之人,袁凡不是寻常的算命先生,轻易不会动卦。
徐树铮明里暗里相请,他都八风不动,张謇眼下四面楚歌他也三缄其口,偏要去卜风华正茂的张孝若?
这是瞧出来什么了?
张孝若却是不以为意,“了凡兄神卦难得,这却是荣幸之至!”
他嘴里说着荣幸,面上却是轻轻一笑。
他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他游历世界归来,更是不屑一顾。
要是玄学有用,还要科学做甚?
靠几个算命先生,能赢的过华盛顿么?
见张孝若这副神情,袁凡都有心不理了,他本就与他不是很搭,管他去死。
可再看张謇,目光一会儿在张孝若脸上,一会儿又转到他这边儿,嘴唇哆嗦,想要开口,又怕犯了忌讳,只是眼巴巴地看来看去。
张謇此生,功莫大焉,就这么一根独苗,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见老父失色,张孝若眉头一皱,凑过去正想说话,却见徐树铮看了过来,眼神凌厉如刀,嘴巴就再也张不开了。
“孝若兄之面相,奸门低陷如谷,必有外祸,山根有断桥相横,必寿促早逝。”
“嗯,额主早年,眉主中年,孝若兄双眉带煞,鬼使神差的,寿不过三纪之数啊!”
一纪是十二年,三纪就是三十六。
袁凡语出惊人,张孝若脸色剧变,左顾右盼,却看到张謇反而舒了口气,面色松弛了下来。
算命先生吃的开口饭,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这是入门第一课。
像这样的事儿,不说能不能瞧出来,即便瞧出来了,只要不想被揍个半身不遂,肯定也是守口如瓶。
既然他们开口,那必然是有了化解之法。
张謇顿着拐,沉声道,“了凡,我庭训甚严,孝若或有纨绔之气,但也绝无为祸之举,这寿促之外祸,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