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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轩深吸了一口气，将烟放回烟盒。他闭上眼睛，不再犹豫。
“好。”他在心里轻声说，“我给你。”
他放开了自己对意识空间的防御，主动引导着灰芽的根须，触碰到了自己脑海中最深处的那片记忆之海。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仿佛灵魂被抽丝剥茧般的轻微刺痛。
肖轩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关于妞妞的记忆，正在化作一丝丝温暖的金色流光，顺着灰芽的根须，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盒中世界的那株植物里。
他“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七岁的妞妞穿着碎花裙子，手里举着一根快融化的老冰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踮起脚尖，把冰棍递到肖轩嘴边：“哥哥，第一口最甜，给你吃！”
随着这段记忆的抽离，肖轩在现实中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种感觉，就像是电脑硬盘里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数据。他明明记得妞妞给他吃过冰棍，但他却再也回想不起那天冰棍是什么味道，再也感受不到那天阳光的温度。那段记忆变得像是一段干瘪的文字描述，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情感。
但与此同时，盒中世界里的那株灰芽，却猛地舒展了一片嫩绿的叶子。
肖轩没有停下。他咬着牙，继续放开下一段记忆。
他看到了妞妞十岁生日那天。
她抱着一个有些掉色的布娃娃，许愿说：“我希望哥哥的病能快点好起来，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妞妞，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又是一阵强烈的抽离感。肖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失去挚爱的空洞感，比骨癌晚期的疼痛还要折磨人。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他将自己和妞妞在游乐场坐过山车的尖叫、在旧货市场淘到古董的窃喜、在深夜里相依为命的温暖……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支撑他熬过骨癌晚期绝望岁月的记忆，一点一滴，毫无保留地注入了灰芽之中。
在现实世界里，肖轩靠在椅背上，双眼失去了焦距。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轻松感正在蔓延。
那些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悲伤和执念，随着记忆的抽离，被灰芽吸收、转化。他不再是被过去困住的囚徒，他正在用自己的过去，为妞妞铺就一条重生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空间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叹息。
“哥……”
那是妞妞的声音。
不再是灰芽那种机械的模拟，而是带着属于她自己的、软糯和依恋。
肖轩猛地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向景观箱。
只见那株灰芽已经彻底褪去了灰色。它的根茎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翠绿色，顶端绽放出了一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花。花瓣微微摇曳，仿佛在对着他微笑。
而在花朵的上方，一团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光晕正在缓缓凝聚。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虚影，虽然只有巴掌大小，连五官都还模糊不清，但她却努力地朝着肖轩的方向，伸出了两只短短的手臂。
肖轩颤抖着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妞妞……”他沙哑着嗓子，轻声唤道。
那团光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触碰，开心地晃了晃，然后化作点点星光，重新融入了花朵之中。她现在还太虚弱，只能短暂地显化。
肖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了。但他看着那朵花，嘴角却扬起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做到了。
就在这时，他的胸腔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酥麻感。
肖轩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下方——那里，正是他确诊骨癌晚期的位置。
半年前，医生拿着CT片子，用一种充满同情却又无能为力的语气告诉他，癌细胞已经侵蚀了他的骨骼，他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那种深入骨髓的、日夜折磨着他的钝痛，早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现在……
那股疼痛，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健康身体的温热感。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
肖轩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手臂和骨骼里传来的力量。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撞到了书桌的边缘，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景观箱里那朵散发着柔光的小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他明白了。
他的病，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肉体病变。
那是归零系统在抹除他这个“异常数据”时，对他造成的“灵魂缺失”。当他的灵魂在现实世界中失去了锚点，失去了所有的羁绊和希望时，他的肉体也就随之崩溃了。
而现在，他在盒中世界里，用记忆补全了妞妞的灵魂，也补全了自己缺失的亲情与爱。
当他的灵魂在盒中世界重新变得完整时，现实世界的肉身，自然也得到了法则的反馈与修复。
肖轩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车流如织。这是一个喧嚣的、凡人的世界。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等待死亡的倒计时者。他是这个世界的“上神”，是安舍宗的幕后金主，是阿尘的老板，更是……妞妞的哥哥。
他转过身，看着书桌上那个安静的景观箱。
“灰芽，”他在心里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等我。哥会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