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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肖轩他坐在书桌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景观箱里的灯光已经被他调到了最柔和的暖黄色模式，就像一盏安静的床头灯。
箱子里，那株灰芽已经完全褪去了曾经的灰色。它的根茎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玉色，顶端绽放着一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花。花瓣微微摇曳，像是在呼吸。
“哥……”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直接在肖轩的脑海里响起。
肖轩浑身一震。
那不是灰芽那种懒洋洋的机械音，也不是那种刻意模仿的稚嫩。那是妞妞的声音。带着她独有的、软糯的鼻音，像是刚睡醒时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声音。
“妞妞？”肖轩试探着在心里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嗯……”那个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哥，我好饿。不是肚子饿，是……脑子饿。”
肖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昨晚的记忆注入，虽然让她的意识彻底苏醒，但显然消耗了极大的能量。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急需补充“营养”。
“你想吃什么？”肖轩立刻问道，“哥给你买。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想吃……”妞妞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想吃你昨天吃的那个……红色的、甜甜的、外面还有一层纸的东西。”
肖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薄荷糖？！”
“对！就是那个！”妞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雀跃，“那个味道好清凉，好舒服。比灵气还要舒服。”
肖轩二话不说，拉开抽屉，翻出一盒绿色的薄荷糖。他剥开一颗，没有像喂阿尘那样让灰芽投喂，而是直接捏在手里，悬在了景观箱的正上方。
“灰芽，接住。”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薄荷糖便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穿透了维度壁垒，稳稳地落在了那朵发光的小花旁边。
下一秒，那团半透明的光晕从花朵中探了出来。它化作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五官还模糊不清的小女孩虚影。她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一把抱住那颗比她脑袋还大的薄荷糖，然后“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随着薄荷糖被吞噬，妞妞的虚影瞬间亮了几分，连原本模糊的轮廓都清晰了一些。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那个表情，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好吃！”她在意识空间里欢呼了一声，“哥，我还要！”
肖轩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
“慢慢吃，哥这里多的是。”
就在这时，妞妞的虚影突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虽然模糊但依然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肖轩。
“哥，你看起来好奇怪。”
肖轩一愣：“哪里奇怪？”
“你身上……有好多好多的‘线’。”妞妞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看到的东西，“有些线是灰色的，有些是黑色的。它们缠在你的骨头上，让你疼。但是……现在，那些线断了。”
肖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妞妞在说什么。那些“线”，就是归零系统在他身上留下的“骨癌晚期”的法则诅咒。
“妞妞，”肖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认真，“你能看到这些线，那你能……帮我剪断它们吗？”
妞妞的虚影晃了晃，似乎在思考。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呀！我是这个世界的‘器灵’，哥你给我的设定，我都能控制！”
话音刚落，肖轩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深处，那股盘踞了半年的、冰冷刺骨的钝痛，突然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切断了。
“咔嚓。”
他仿佛听到了灵魂深处传来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那些曾经被癌细胞侵蚀的骨骼，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肖轩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他甚至撞到了书桌的边缘。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力。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真实。
他不再是那个被死神倒计时的废人了。
“哥，你怎么哭了？”妞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肖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他转过身，看着景观箱里那朵散发着柔光的小花，嘴角扬起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哥没事。”他轻声说，“哥只是……太高兴了。”
他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现在，妞妞的意识已经彻底苏醒，并且成为了这个盒中世界的“器灵”。她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只能以虚影的形式短暂出现。
“妞妞，”肖轩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游戏界面，“你现在能出来吗？不是虚影，是实体。”
“实体？”妞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可是……我的身体还在‘长’呀。不过，如果哥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景观箱里的光芒猛地一亮。
紧接着，一道绿色的流光从箱子里飞了出来，在肖轩面前的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啪叽”一下，落在了他的键盘上。
肖轩低头看去。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缩小版碎花裙子、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机械键盘上。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果冻质感，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哎哟……”妞妞揉着屁股坐了起来，气鼓鼓地看着肖轩，“哥！你这里的‘地’太硬了！而且还会发光！”
肖轩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缩小版的妹妹，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她从键盘上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手心里。
触感温软，带着淡淡的凉意，却真实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