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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接过看完，皱眉道：“陛下，帮派势力不小，硬取缔怕是会激起民变。要不，先安抚？”“安抚不是纵容。”
邓晨摇摇头，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八个大字：一卡定税，化私为公。旁边又细细写了方案：
其一，废所有私设税卡，全市仅设海关一处税卡，进出口货物一次性缴清正税，其余任何名目皆为非法，以敲诈勒索论罪。纪年统一以公元为主、沧溟附后，官方契约、诉讼只认官定双轨纪年，减少纠纷。
其二，成立官方南洋华商总会，帮派头领、各族商首均可入会，设会长、副会长，朝廷授八品、九品衔，领俸禄，管行业自律、商事调解，不许碰税收。
其三，修建官办保税仓，货物入仓暂不征税，售出后再完税，减轻商户资金压力。港口装卸、仓储业务，优先交由合规商帮经营，官方背书，扩大生意。
批完，邓晨放下笔笑道：“他们不就是想赚钱、想体面吗？给他们赚钱的路子，给他们体面的身份，把他们从‘收保护费的’，变成‘守规矩的经营者’。堵不如疏，硬拆不如招安。”
工部尚书琢磨了一下，拱手道：“陛下圣明！既除了私税之弊，又收服了商帮势力，还能促商贸，一举三得！”
苏墨接到批示的时候，正对着满剌加的舆图发愁。
展开一看，先是愣了半天，随即一拍大腿——对啊！自己怎么总想着硬刚，就没想到给人找条出路呢？他立刻让人去办两件事：
第一，贴告示，三日后废除所有私税，启用海关一卡制，同时开建保税仓；
第二，备一份八品官服和任命文书，他要亲自去见周阿虎。
周阿虎的虎鲨帮总部在码头边的一座大院里，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汉子，凶神恶煞。听说御史大人来了，周阿虎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召集了几十号兄弟，个个拎着棍棒，院子里站得满满当当，杀气腾腾。
苏墨只带了两个亲兵，从容不迫地走进去。
周阿虎坐在堂首的太师椅上，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吓人。
他叼着烟袋，斜着眼看苏墨：“御史大人亲自登门，有何指教？是不是觉得码头税交少了，想给弟兄们赏碗饭吃？”旁边的小弟们哄笑起来，个个面露嚣张。
苏墨也不生气，径直走到堂中，拿出任命文书，“啪”地放在桌上。
“周阿虎，朝廷要成立南洋华商总会，想请你当副会长，正八品衔，俸禄和县丞一样，每月一石米，还有官服、仪仗。”周阿虎嘴里的烟袋“啪嗒”就掉在了桌上。
他瞪着眼睛，看着文书上鲜红的大印，半天没回过神。他周阿虎是什么人？福建乡下的穷小子，活不下去下南洋，在码头当苦力，打打杀杀二十年，混到帮派老大，手上沾过血，也被官府通缉过。
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赚够钱，回老家买块地，当个土财主，免得死后被人骂“海盗出身”。
现在朝廷居然给他官做？正八品？跟县太爷平级？
“你……你哄老子玩呢？”周阿虎声音都发颤，“朝廷会让我这种人当官？”
“为什么不会？”苏墨坐下，慢悠悠道，“你手下几百号兄弟，管着码头装卸，管得井井有条，比官府管得还明白。这是本事。朝廷要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以后，码头装卸、仓储货运，还是你的。官方给你背书，给你发执照，所有商船优先找你家装卸，生意只会比现在大几倍。
“但有一条：私设的税卡、平安钱，必须全撤。以后赚钱，靠正经生意，不靠收保护费。商会副会长管行业自律，调解纠纷，维护商路秩序，这才是体面。”
他顿了顿，看着周阿虎的眼睛：“周老板，打打杀杀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体面，图个子弟能抬头做人？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就看你抓不抓了。”
周阿虎盯着文书，粗重的呼吸声在堂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刚下南洋时，被葡萄牙人欺负，被本地帮派打，睡在码头的烂泥里；想起这么多年，赚了不少钱，可走到哪都被人叫“海盗”“混混”；想起儿子今年十岁，他想送儿子读书，可人家一听说他是虎鲨帮的，学堂都不肯收。
“干！”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我周阿虎听朝廷的！私税明天就停！谁他妈敢再收一个铜板，我打断他的腿！”堂下的小弟们都傻了。老大这就……投降了？
“都愣着干什么！”周阿虎站起来，嗓门洪亮，“以后老子是朝廷命官了！你们都给我守规矩！谁敢再胡作非为，坏了商会的名声，别怪我不客气！”
有周阿虎带头，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天，虎鲨帮的税卡全撤了。周阿虎穿着新做的八品补子服，亲自带着人在码头巡逻，谁敢私收费用，当场拿下。
有个小帮派的头目不服，偷偷在巷子里收“过路费”，被周阿虎带人堵个正着，当场打断了腿，绑着送到了府衙，还贴出告示：“奉朝廷令，私税全废，再有敢收者，送官严办！”商户们起初还半信半疑，等了几天，真没人来收乱七八糟的捐了，都喜出望外。
海关一卡制推行后，交税只跑一趟，明码标价，清清楚楚。保税仓一开，商户不用一到港就凑大笔税银，资金压力小了一大截。纪年统一更受欢迎。
商人们一算账，以后签合同、算航期、打官司，都用公元+沧溟双轨，不用再翻三本历书来回换算，省了多少麻烦，少了多少纠纷。
大家主动配合，商铺的账册、契约，很快都换成了标准纪年。不到一个月，满剌加的商税不仅没跌，反倒涨了三成。私税没了，贸易量上来了，正经税自然就多了。
港口的船多了三成，街市也更热闹了。吴知府看着账册，乐得合不拢嘴：“御史大人，下官真是服了！以前天天怕罢市，现在倒好，商户们都夸朝廷圣明！”苏墨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