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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陪着格物院的院正，还有几位学部大臣。
院正连忙解释：“陛下，这是机械系学生林辰的实验室，在搞……内燃机试验。就是……还不太成熟，经常出故障。”
他怕皇帝觉得学生不务正业，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邓晨却没走，反而迈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满屋的零件和图纸，目光落在那台炸了缸的试验机上，又看了看墙上贴的“无马之车”草图，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叫林辰？”邓晨走到试验台前，拿起一张活塞设计图，“想做不用马拉的车子？”
林辰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躬身行礼：“回陛下，学生是林辰。学生觉得，蒸汽机太笨重，内燃机轻便，要是能做成，陆路交通能大变样。只是……总是做不好。”
“问题出在哪？”邓晨放下图纸，随口问道。
“点火不稳，压缩比稍高就熄火；活塞密封不好，漏气严重，动力上不去。”林辰硬着头皮回答，“学生试了明火点火，试了热管点火，都不行。”
邓晨点了点头，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反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你这活塞来回跑一趟，点一次火？还是跑两趟点一次？”
“第二，汽油是直接倒进去，还是先吹成雾，跟空气混均匀了再进缸？”
“第三，明火在气缸外面点，压缩比高了当然会灭。能不能让火花在气缸里面跳出来，刚好在压缩到最紧的时候点燃？”
三个问题，像三道惊雷，劈在林辰脑子里。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从茫然慢慢变得发亮。
活塞两趟点一次火……油雾混合……缸内跳火……
这些念头他不是没想过，却从没串起来过。陛下这三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捅开了堵在他面前的那扇门！
“陛下的意思是……”林辰声音发颤，“吸气、压缩、做功、排气，四个冲程一个循环？燃料先雾化再进气？用电火花在缸内点火？”
邓晨笑了笑，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热力学有个奥托循环，你可以去书馆查查。另外，活塞密封别光靠皮子，试试铸铁活塞环，开口错开，密封性会好很多。”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格物札记99热机篇》。
“这是朕早年写的一些热机思路，你拿去看看。别死磕，多从原理上想。”邓晨把册子递给他，“格物之道，既要敢想，也要循理。你这个方向没错，好好干。”
林辰双手接过册子，指尖都在抖。
封面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陛下的亲笔。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邓晨已经转身走出了实验室，继续去视察其他项目。临走前，他对院正吩咐了一句：“这个项目不错，给林辰批一等专项经费，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匠，尽量满足。”
直到一行人走远了，林辰还站在原地，捧着那本札记，像捧着一团火。
旁边的室友冲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林辰！陛下居然亲自指点你了！还给你批经费！你小子要飞黄腾达了！”
林辰没说话，慢慢翻开札记。
里面写着四冲程循环的原理，写着雾化进气的思路，写着电磁火花塞的构想，还有气缸冷却、传动变速的粗略示意图。不是现成的图纸，是思路，是方向，是能让人少走十年弯路的点拨。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要是生在别的时代，生在罗马，生在那些只认贵族、只讲门第的地方，他一个工匠的儿子，连读书都难，更别说搞发明、见皇帝、拿经费。
是华清学院给了他免费读书的机会，是格物院给了他实验室，是陛下定下的“科技兴国”的规矩，让他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凭着一双手、一个想法，去做改变世界的事。
“我一定做出来。”林辰握紧册子，眼神无比坚定。，眼神无比坚定。
一等专项经费的批文下来那天，实验室里热闹得像过年。林辰当天就拉了队伍：同宿舍的赵磊，擅长制图和计算；低一级的学弟许诚，动手能力极强；还有学院配的两个老工匠，王师傅和李师傅，都是干了三十年机加工的老把式，锉出来的零件精度不输机床。
林辰在墙上挂了块白木板，用炭笔写下“百日攻坚”四个大字，下面画了进度表，目标清清楚楚：一百天，造出一台能连续稳定运转两刻钟的四冲程汽油机。
“兄弟们，陛下给了咱们机会，咱们就得争口气。”林辰敲了敲木板，眼里亮得发烫，“做成了，这东西以后能跑遍全国，老百姓拉货赶路，再也不用靠马了。”
众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没人想到，真正的难关从来不是技术本身。
头一个礼拜，麻烦就找上门了。
林辰按流程打了材料申请，要一批高磷耐磨铸铁做活塞环，还要少量镍铬合金做气门座——这些都是试验必需的耗材，一等经费里早就列了预算，按规矩材料系得优先供给。
可申请单递上去三天，没动静。
林辰跑去材料科问，管事的科员皮笑肉不笑：“林同学啊，不是不给你。最近蒸汽机车项目赶工期，魏主任打过招呼，好材料都得先紧着重点项目。你这内燃机嘛，反正也是试验性质，先用普通铸铁凑合用着呗？”
林辰心里一沉。
他知道，魏鸿儒出手了。
陛下亲自批的经费，他不敢直接扣，可材料、设备、工匠，全攥在系里手里。明面上不反对，暗地里处处卡脖子，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你。
赵磊气得拍桌子：“太过分了！一等经费的项目，他也敢卡材料？我们去告到院正那里去！”
“没用。”林辰摇了摇头，“魏鸿儒一句‘重点项目优先’，天经地义。院正也不好说什么。真闹大了，他随便找个理由给我们穿小鞋，更麻烦。”
更糟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