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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45章疯王(二)(第1/2页)
燕凌飞笑够了,慢慢收了声。
他低下头,凑近北齐王,近到北齐王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造反?王上,告诉您一个秘密——”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燕临渊那个老畜生,是我杀的。”
寝殿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北齐王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上那种惊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恐惧。
燕临渊居然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了?
“你……你……”北齐王的声音像一块冰被锤子砸下去,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你杀了你自己的父亲?”
“父亲?”
燕凌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很陌生的、从未尝过的味道。他眯起眼睛,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然后他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甚至带着几分天真,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让北齐王不敢直视。
“那个畜生,也配叫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但就是这声叹息,让北齐王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他终于知道了——面前这个人,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东西已经少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而那些东西里,不包括北齐王的命,不包括他自己的命,不包括这世间大多数人在乎的一切。
燕凌飞退后一步,弯腰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刀锋在烛火下亮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案上一份奏折,将匕首插进去,轻轻一划,奏折从中裂开,纸页像蝴蝶一样飘落。他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屑,像个孩子找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玩了一下,觉得没意思了,就扔了。
他把匕首抵在北齐王的喉咙上,刀锋贴着皮肤,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王上,咱们来玩个游戏。”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调子,像在跟人闲聊。
“您乖乖在这儿待几天,别出声,别乱动,我保您平安。您要是非要闹——”
他把刀锋往前送了半分。一滴血珠从北齐王的脖子上渗出来,顺着刀锋滑下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寝殿外,侍卫换班的时间到了。
侍卫统领走到殿门前,敲了三下,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他的脸色大变,一脚踹开了殿门。
侍卫统领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燕凌飞坐在北齐王的龙椅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的院子里。他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不知是从哪儿顺来的苹果。
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北齐王缩在他脚边的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涕泗横流,哪还有半点帝王的样子。
侍卫们拔出刀,却没人敢上前。
燕凌飞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别过来哦。”
刀锋抵住了北齐王的喉咙。
侍卫们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举着刀定在原地,进退两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5章疯王(二)(第2/2页)
五天。
整整五天,燕凌飞守在那间寝殿里。像一只蛰伏在洞穴中的兽,把猎物堵在最深处,不给他任何逃脱的余地。他不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窗子被封死,门被桌椅柜子堵得严严实实,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听到北齐王的一声惨叫,然后,刀锋再近半分。
他受了伤。
王宫的侍卫里有几个好手,有人拼死护主,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伤口——左臂、后背、小腹。
前两道不深,他自己包扎了一下就止住了血,但小腹那一刀很麻烦,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翻开着,血怎么都止不住。
他把内衫撕成布条,死死缠住,勒到发麻,然后就没再管它。
到了第三天,伤口开始发炎了。
红肿、发热、化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糟。高烧来得猝不及防,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滚烫。他把龙袍扯下来,撕成布条,沾了水缠在伤口上,又拿冷水一遍一遍地浇,浇到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他会检查一下门窗,确认北齐王还活着,刀还握在手里。模糊的时候,他会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后脑勺抵着门板。手上的刀依旧稳稳地抵在北齐王的喉咙上,刀锋没有偏过半寸。
第五天,宫外传来了喊杀声。
不是错觉。燕凌飞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比五天前深了许多,眼底的血丝密得像蛛网,瞳孔却亮得惊人。他靠在门框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听见了燕家军的号角声,是攻城锤撞击宫门的巨响,是“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宫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颤了一下。
脚步声从远处涌来,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廊道、台阶、殿门。
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涌进来,把整间殿照得雪亮。
燕凌云站在门口。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全是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手里握着刀,刀锋上还在往下滴血。
燕凌飞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起皮,几道深深的口子渗着黑色的血痂。他的黑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凝成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褐红。
北齐王缩在角落里,五天没吃没喝,人已经不像个人了,裹在龙袍里瑟瑟发抖。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凌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掰燕凌飞握刀的手指。燕凌飞的手已经僵了,僵得像铁铸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燕凌云抿紧嘴唇,又使了几分力气。匕首终于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燕凌云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燕凌飞那只被掰开的手——五根手指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掌心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指节处全是紫黑色的淤血。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