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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首辅，你这是何意？”太子李承忍不住了，面色铁青，厉声辩驳道。
“韩元吉是韩元吉，韩世宽是韩世宽！老子清廉，儿子不肖，古来有之。岂能因一个逆子的荒唐行径，便全盘否定了一位朝廷重臣的功绩与忠心？父皇，谢首辅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面对太子的雷霆之怒，谢悸不仅没有诚惶诚恐，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太子躬身一揖：“殿下教训的是，是臣狭隘了。殿下所言极是，子不类父，倒也是常有的事。臣不过是尽臣子之分，提个微不足道的建议罢了。这朝堂之上的最后抉择，自然还是要由圣上来乾纲独断。”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真诚至极。
生生将太子后面的满腹辩词给堵了回去。
龙椅上，老皇帝李睿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御书房内的气氛焦灼，而此时，御书房外的廊檐下，却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死寂。
孟晚音正缩着脖子，努力将自己藏在红漆大柱子后面。
数着地上的冰渣子消磨时间。
忽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浓郁的香气袭来。
伴随着环佩碰撞的清脆声响。
孟晚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对上太子妃姜氏的眼。
太子妃一身白狐裘，整个人雍容华贵。
可此时，她的目光却落在孟晚音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孟晚音耳垂上戴着的那对掐丝点翠梅花银珰上。
那一瞬间，太子妃的呼吸陡然一滞，双手在狐裘下死死地绞紧。
那对耳饰……
那一夜，在灵山寺那间禅房外。
当时她以为是野猫，可慌乱中，她却在门捡到了一只掉落的掐丝点翠梅花银珰。
这些日子，她日夜难安，派人暗中查遍了京中各大银楼，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甚至怀疑是谢悸发现了什么。
因为那晚，谢悸也宿在灵山寺。
可谢悸身边向来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怎么会有戴这种耳饰的女人？
可现在，这个女人的耳朵上戴着的，和自己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是哪宫的宫女？本宫怎么从未见过你？”
太子妃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虽端庄，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孟晚音头皮发麻。
【孟晚音：系统，她是不是认出她来了？】
【系统：检测到关键人物太子妃敌意上升。请宿主谨慎应对，切勿暴露身份。】
果然是认出了！
但现在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孟晚音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怯懦胆小的模样。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将头埋得极低，声音颤抖着答道：“奴婢……奴婢不是宫里的宫女。奴婢是首辅府上的侍女，名唤小七。今日随大人进宫伺候，因身份卑微不得入内，这才在廊下候着。惊扰了娘娘，奴婢该死！”
“首辅府上的？”
太子妃的瞳孔骤然一缩。
首辅府！谢悸的人！
那晚在灵山寺的，果然是谢悸身边的人！
一时间，恐慌与杀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谢悸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和那人的私情了？
不，不对。
若谢悸真的知道了，以他的雷霆手段，早就拿此事做文章了，何必等到今日？
太子妃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里瑟瑟发抖的孟晚音，目光落在她耳垂那抹亮丽的点翠上。
“起来吧，地上凉，没得说本宫苛待了首辅府的人。”太子妃的声音放缓了些。
甚至带了一丝虚伪的笑意。
“谢娘娘恩典。”孟晚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垂手立在一旁。
“你这对耳珰，瞧着倒是别致。”太子妃上前一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抚过孟晚音的耳畔。
那冰凉的指甲划过皮肤，激起孟晚音一身的鸡皮疙瘩。
“本宫瞧着甚是喜欢，不知可否摘下来，借本宫瞧瞧？”
孟晚音心中大惊！
幸好，她不是个蠢的。
那天回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耳饰掉了！
想着保不齐哪天就会变成催命符。
于是，昨天下午，她特意告假去了趟西市。
在最热闹的杂货摊子上，挑了一对成色极新、却是一模一样的便宜货戴上。
而那只剩下的早就被她扔进了护城河，这会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娘娘折煞奴婢了。这不过是市井之中的粗鄙之物，值不得几个钱，娘娘若是不嫌弃，奴婢这便取下来给娘娘瞧。”
孟晚音说着，动作麻利地将耳坠子摘了下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太子妃接过，翻来覆去地在手心里把玩。
她目光犀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
她捡到的那只，点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银针处也隐隐有些发暗。
显然是戴了有些年头的旧物。
可手里这对，点翠鲜亮得刺眼，银针锃亮，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这是一对全新的耳环。
“这耳珰，你戴了多久了？”太子妃抬眸，状似无意地问道。
孟晚音怯生生地答道：“回娘娘，这是奴婢昨日才用攒下的月钱买的。就在西市那个摆摊的老汉那儿，足足花了奴婢十五个铜板呢。奴婢想着今日要随大人进宫，不能丢了首辅府的面子，这才特意戴上的……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妥？是不是这颜色冲撞了宫里的规矩？”
说到后面，孟晚音故作害怕心虚的问道。
看着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寒酸模样，再看着手里那对新崭崭的耳环。
太子妃眼底的怀疑并没有消散！
“无事，本宫不过是瞧着新鲜，随口一问。”太子妃将耳珰攥在手心里，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为了保险起见，她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羊脂白玉八宝手镯，递到孟晚音面前：“本宫实在喜欢这花样。这样吧，本宫用这只手镯，换你这对耳珰，如何？”
那手镯温润细腻，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