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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悸神色自若地坐下，微微躬身：“承蒙圣上挂念，臣已无大碍。不过是一些流窜的毛贼，不碍事。”
“那便好。”老皇帝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如今朝中百废待兴，事事都离不开首辅。爱卿自去养病，这内阁的折子堆积如山，朕瞧着都头疼。你打算何时回朝啊？”
谢悸垂眸恭敬答道：“圣上不召，臣本也打算这两日便回朝理事，为圣上分忧。”
“好，极好！朝中有爱卿在，朕便安心了。”老皇帝呵呵笑了几声，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端起龙案上的茶盏，轻轻拨着浮叶，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
“不过，爱卿在府中养病，大约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一桩事。那儋州两江总督张启年，在回儋州的半道上……被人杀了。”
此言一出。
谢悸眼皮都没抬一下，面上一片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沉痛：“竟有此事？张总督乃朝廷重臣，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他知道，老皇帝是在试探他。
张启年的账本，如今就在宁王手里。
而张启年的死，更是他和沈允秩一手策划的。
现在这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说是流寇劫财杀人。”老皇帝盯着谢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爱卿怎么看？”
“回儋州必经驼子岭。”谢悸不慌不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
“那处层峦叠嶂，地势险要，盗匪猖獗，向来是法外之地。张总督此行若未带足护卫，遭了流寇，倒也……合乎情理。”
说到这里，谢悸微微一顿，反问道：“圣上……可是觉得事有蹊跷，不信大理寺的定论？”
老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大理寺查案向来点到为止。罢了，先不说这个，且由着他们去查吧。”
与此同时，站在御书房外的孟晚音，正无聊地数着地上的青砖。
忽然，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咚声传来。
孟晚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汉白玉石阶上，一抹华丽的身影正施施然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牡丹刺绣宫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容貌艳丽。
卧槽……
孟晚音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不是太子妃吗？
孟晚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一夜在灵山寺，太子妃给太子戴绿帽的场景！
而此时，太子李承正小心翼翼地执着太子妃的手，两人低声说笑着朝着这边走来！
两人眼神拉丝，真真如胶似漆，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爱妃当心脚下，这雪天路滑，你不该陪我来的！”太子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多谢殿下体恤，臣妾向来无事便陪着殿下吧！”太子妃含羞带怯地一笑，端的是端庄贤淑，贞静温婉。
孟晚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险些没把舌头给咬了。
真能演啊！
眼看着太子和太子妃越走越近，孟晚音浑身寒毛直竖。她可不想卷入皇家绿帽子的惊天丑闻里！
而且这太子似乎还和谢悸不对付！
她努力地缩了缩脖子，将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口里，严严实实地贴在御书房外的红漆大柱子上。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念。
好在，太子的眼里只有他的爱妃。
走到门前，太子温声对太子妃道：“爱妃且在外面稍候片刻，孤去去就回。”
“殿下快去吧，正事要紧，臣妾在这守着殿下。”太子妃体贴地替太子理了理衣领。
太子感动不已，转头进了御书房。
而太子妃则留在了外面。
此时，老皇帝放下茶盏：“朕今日找你来，是为另一桩要紧事。张启年既死，这儋州两江总督的位子便空了出来，依你看，谁可担此重任？”
谢悸心中冷笑。
他本想顺水推舟，推举自己早已安排好的人选上去，如此便可彻底将两江的军政大权收入囊中。
他刚要开口：“臣以为……”
“父皇！”
一声清朗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嗓音，突然在殿外响起，生生打断了谢悸的话。
紧接着，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太子李承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太子向着龙椅上的老皇帝作了一揖：“父皇，儿臣听闻两江总督之位出缺，事关社稷钱粮，特来向父皇举荐一人。”
老皇帝掀了掀眼皮，手中端着那盏温热的茶，不紧不慢地斜了太子一眼。
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色淡漠的谢悸。
“哦？太子倒是个忧国忧民的。”老皇帝扯了扯嘴角，语气莫测。
“说说看，你相中谁了？”
“吏部右侍郎，韩世宽。”太子直起腰，声音清亮，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韩侍郎在吏部多年，行事规矩，考绩皆为上等。且他早年曾在儋州任过知府，对当地风土人情、官场派系了如指掌。由他接任两江总督，最是稳妥不过。”
老皇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敛目静坐的谢悸。
“谢爱卿，你是内阁首辅，依你看，这韩世宽……如何啊？”
谢悸端坐在太师椅上，他微微抬眸，深邃的眼眸平静.
教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回圣上，”谢悸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而真诚，听不出半点私心。
“韩侍郎确实是个守成之臣。在吏部这些年，无功，却也无过。”
太子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还未等太子的嘴角彻底扬起，谢悸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
却像是一柄软刀子，无声无息地扎了进去：
“只是，臣听闻韩侍郎家风颇为……奇特。其独子韩元吉，在京中颇具名气。前月里，因在画舫上与人争风吃醋，强抢了平民女子，甚至将阻拦的苦主打成重伤。如今那张状纸，还压在顺天府的案头呢。”
太子的脸色瞬间一僵。
谢悸却仿佛没瞧见太子的难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两江总督位高权重，总揽军政，底下的地头蛇与悍匪多如牛毛。韩侍郎能力平平，若再因其子的纨绔行径被当地乡绅拿捏了软肋，臣只怕……这两江的局势，会比张启年在时还要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