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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只要越过前面的那座诡异的矮山,我们就跨过了缓冲地带,算是一只脚正式踏入命运钟摆那不可侵犯的帝国领土范围了!」
半个月后。
一个天气极度压抑丶阴沉得仿佛随时可能倾盆大雨的日子里。
两道身披深色长袍的人影,顶着狂风,在距离地面百米的高空上急速飞掠而过,发出了刺耳的气流撕裂声。
一群聒噪的黑色渡鸦被狂风惊起,从杰森的脚下慌乱飞过。
他猛地回过头,迎着风,冲着后方的达戈兴奋地大声嘶吼。
达戈微微颔首,顺着杰森手指的方向极目望去。
只见在视野的尽头,一座长满了灰黑色果松的低矮山脉后方,正隐隐约约透出大片令人心悸的荧荧蓝光。
等他们如流星般越过那座矮山,视野豁然开朗。
达戈的呼吸忍不住微微一滞。
他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荒原上,竟然横亘着一条蜿蜒绵长丶仿佛没有尽头的发光「蓝河」!
这条璀璨夺目的星河,犹如一把神明留下的巨剑,硬生生地将死寂灰败的大地,粗暴地切割成了东西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等靠得极近了,达戈才震撼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河流。
那是由某种经过人工极度繁衍丶变异的特殊法术菌种,疯狂聚合而成的奇迹。
这些菌种在稍微昏暗一点的环境下,便会不可抑制地散发出迷幻的蓝光。
它们像厚重的地毯一样铺满大地,远远望去,就形成了一条永无止境的星光之河。
「这就是命运帝国那名震大陆的国界线?」
达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俯瞰着那绮丽丶诡异而又壮美的发光菌河,冷硬的心底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丝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甚至难得地从怀里掏出了珍贵的「幻梦琉璃球」,注入精神力,将眼前这幅史诗般的画面完整地存影留念下来。
「没错!就是这儿!」
杰森如一阵风般靠了过来,与他并肩悬停。
他挥舞着手臂,大声回复着达戈。
他们两人自从离开白松镇那个泥潭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强行赶了小半个月的路。
如今,终于马上要真正踏入命运帝国那充满无尽机遇与杀戮的疆土,杰森的情绪显然高涨到了极点。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运最精妙的指引!包括你我两人在那片烂泥潭里的不可思议的相遇!哈哈哈哈!」
杰森犹如一个狂信徒般,张开双臂,迎着苍穹大笑着呼喊。
看着这个放浪形骸的同伴,达戈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单看这家伙一路上这副没心没肺的德行,除了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外表之外——
你真的很将他身上任何一点特质,跟向来以冷酷丶残忍丶邪恶着称的黑袍巫师群体联系起来。
事实上,达戈还惊悚地发现,这家伙不仅是个感情大师,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话痨。
在达戈与他同行的这小半个月里,两人之间那本就不多的交流中,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杰森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单方面输出。
达戈虽然不像杰森那般因为抵达终点而激动得手舞足蹈,但在他那平静如水的面具下,内心的深处亦有巨大的波澜在层层泛起。
阿拉赞的灵魂所化作的那只金色瓢虫,此刻正因为即将进入这片神圣的古老领地,而在他的精神空间内焦躁不安地爬来爬去。
但达戈的眼里,没有过去,没有恐惧。
他看到的,只有那条蓝河对岸,属于自己即将要面临的——那崭新丶血腥而又充满无限可能的陌生未来!
为了表示对这片古老土地的敬畏,达戈选择从半空中徐徐降落。
他稳稳地踩在蓝色菌河那松软的边缘上,决定以最原始的徒步方式,跨过这条象徵着帝国威严的特别分界线。
他微微低头,细细观察着脚边那些奇妙的法术魔菌。
它们的外形犹如一朵朵盛开的漂亮绒花。
每隔几秒的固定频率,那细如发丝的菌管,都会像呼吸般朝外喷吐出一蓬蓬发光的荧粉。
这些荧粉将他周围一小片的空气,都晕染成了一种梦幻丶令人迷离的深邃蓝色。
达戈怀揣着某种面对未知命运的莫名心情,缓缓抬起右脚。
然后,坚定地,轻轻一步跨出,踩在了菌河的中心!
然而,就在他的靴底刚刚踏过菌河界线,触碰到对岸实地的那个霎那!
「嗡——!」
没有丝毫预兆,他的耳畔,忽然炸响了一段古老丶悠长,仿佛能穿透万古岁月的沉重钟声!
「铛——」
「铛——」
那声音,就像是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那座腐朽的老式座钟里,巨大黄铜钟摆来回摇晃时所发出的丶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悠扬之声。
这神秘的钟声,仿佛瞬间穿越了千万年的时间长廊,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霸道姿态,于刹那间彻底击穿了达戈的所有防御,狠狠撞击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就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达戈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风暴与雷霆本源符文,竟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共鸣,开始在他的血肉深处疯狂地闪烁丶震颤起来!
达戈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定在原地,完全沉浸在这股莫名而奇异的宏大钟声中,久久无法吐出半个字眼。
他向前的脚步,也随之犹如生根般硬生生顿止。
直至那悠长的黄铜钟声仿佛完成使命般,渐渐远去丶消失。
那股将他全身灵魂彻底包裹的巨大丶苍茫的宁静感,才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从他体内消退。
「喂!达戈!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杰森察觉到异样,疑惑地回过头。看着如泥塑般呆立的达戈,他大声喊道。
达戈从那股灵魂的震颤中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轻抿了一下有些发乾的嘴唇,完全无法用任何苍白的语言,去向外人形容自己此时内心的那种荒谬与震撼。
「你……」
达戈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杰森,试探性地问道:「你刚才过河的时候……难道没有听到,一段犹如巨大黄铜钟摆摇动时,发出的古老声音吗?」
「钟声?」
杰森闻言一愣,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脸上的迷惑和不解之色愈发浓重了。
「你大白天见亡灵了吧?命运钟摆只是我们帝国的一个象徵性名字和精神图腾而已!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里,可不是随随便便站在哪个路边,就能听到那传说中的命运钟声的。」
杰森拍了拍光头,给出了自己身为「当地人」的结论:「你绝对是最近赶路太累,精神紧绷产生幻听了。」
「……幻听么。」
达戈眼眸深垂,掩去了眼底那抹惊疑不定的思索之色。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灵魂的共鸣,绝对不可能是虚假的幻听。
他没有再试图向杰森解释什么。
只是紧了紧身上的长袍,迈开沉稳的步伐,越过那条蓝色的星河,默默地继续向着未知的迷雾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