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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下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亮起，为西江的夜色染上一层暖黄的光。
一车四人到了西江医院，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南川士兵把守，看到有人贸然靠近，立刻喝道：
“医院暂时不对外开放，速速离去！”
江浸月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道：“劳烦跟你们做主的上官说一声，我是刚从南川来的人，有事想求见督军。”
春雪上前，往守卫的手里放了几个银圆，沈霁禾握着手杖，温声道：“辛苦兄弟去带句话，如果上官不愿意见我们，我们也不会赖着不走，让兄弟为难。”
守卫掂了掂银元，和另一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这几个男女。
主要是觉得，他们的来历可能不简单，不去传话万一耽误了什么，他们吃罪不起，这才说：
“行，等着。”
守卫转身进医院，江浸月和沈霁禾静静候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守卫出来了，一改刚才还算客气的态度，凶神恶煞地挥手驱逐：
“走走走！我们上官不见你们！快走！”
江浸月和沈霁禾看向对方，倒是不意外，来之前就有准备见不到人，没有纠缠，转身离开。
四人重新上车，汽车行驶在西江街道上。
沈霁禾坐在后座，双手撑在手杖上，看向江浸月，轻声询问：“你是不是怀疑，受伤的人不是晏山青？”
不知道沈霁禾是怎么猜到的，不过江浸月也没有隐瞒，点头：“肯定不是他，这应该是晏山青设的局，他是借此跟东湾开战……晏山青早就想跟东湾开战了。”
沈霁禾没有笑意地笑了笑：“东湾又何尝不是。”
晏山青想吞下东湾，总统府想操控孙隼吞下晏山青，这才是这场战争的终极目的。
前面的“议和”，不过是战略之一。
车子驶过长街，一个报童沿街叫卖：“号外号外！号外号外！最近消息，东湾又败了！东湾又败了！”
沈霁禾对开车的春雪说：“有劳，暂停一下。”
车子在路中间停了下来，沈霁禾放下车窗，朝那个抱着报纸跑过来的报童招了招手，语气温和：“给我一份报纸吧。”
报童递来一份报纸，沈霁禾给去一枚银圆，随后车子继续开起来。
沈霁禾展开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战争的最新情况，他飞快看完，说：“晏山青想速战速决。昨天连克十三里地，今天直接吞掉东湾的翠屏镇。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三五天，就要兵临东湾城下了。”
他把报纸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沉吟道：“东湾背后有总统府，总统府支援了他们不少军火，南川想拿下大捷，应该没那么容易。”
沈霁禾偏过头看她：“我却觉得未必。”
江浸月回望：“嗯？”
“打仗不是蚂蚁搬家，不是人越多就越好，关键看谋略。东湾送人去北海学习军事理论原本是对的，然而行程被南川知道，列车坠毁，东湾没了人才，仅靠现在的班子，”
沈霁禾摇了摇头，“好比是将德国进口的新式步枪送给小孩儿玩，小孩只会拿它当棍子使，发挥不了真正的作用。”
江浸月琢磨：“但总统府也不是冤大头，白白送军火给东湾挥霍，可能会有电话指导？”
“战场瞬息万变，就算亲临现场也未必能指挥得当，更别说电话指导了。”这方面，沈霁禾很有发言权。
江浸月希望事情真的按照沈霁禾说的这样发展。
沈霁禾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但无论如何，这局棋，终于还是下到终局了。”
江浸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西江的夜景最好看，她想起晏山青送她的千灯会。
“是啊，要结局了。”她轻声，“秋天都来了，过年也不远了。应该能在过年前结束。”
沈霁禾听出她话里的向往，似乎在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大概跟晏山青有关，他没有问下去，转而问了另一件事：“那么，我们要去东湾吗？”
江浸月思索：“我想想。”
沈霁禾说：“南川开火，用的是‘东湾背信弃义，设局暗杀’的旗号，东湾再说自己是‘正义之师’也没用了，我对孙隼的作用已经没有了，他未必会像从前那样忍让、纵容我们。”
江浸月想好了：“我们就去东湾。我们留在西江已经没用了。孙隼病急乱投医，没准，会很欢迎我们的到来。”
沈霁禾很快跟上她的思路——她是要去给孙隼“当军师”。
他笑：“那我们得赢一次给他看，他才会信我们。”
江浸月微微眯眼：“我有个主意。”
沈霁禾不假思索：“听你的。”
即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也奉陪到底。
……
东湾前线的营地里，孙隼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远处的炮火响一次，他就要咒骂一句：“废物！全都是废物！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下属们都垂着脑袋，不敢接话。
唯一一个胆子大的，小声说：“是南川那边太狡诈了，我们根本摸不清他们的战术……”
孙隼抓起桌上的文件朝那人狠狠砸过去，怒斥道：“都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脑子的人，怎么他们能想出战术你们就想不出破解的办法？说到底还是你们没用！”
下属们又不敢说话了。
只在心里腹诽——说得倒容易，你不也想不出破解的办法，昨晚乱指挥，才会丢了翠屏镇。
翠屏镇对东湖的重要性，就相当于人的嘴唇。
“嘴唇”都被攻破了，如果再丢一个“牙齿”，那敌军就要直达东湾咽喉，再无回天之力。
由此可见，东湾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飞快跑进来，激动地说：“督军！督军！前线捷报！”
孙隼猛地停下脚步，看过去：“什么捷报？谁的捷报？”
“我们的捷报啊！前线传来消息，南川后撤了三里地！”
孙隼愣了一下，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思议：“什么？南川退了？为什么会退？？”
“属下也不清楚！”士兵的语气又急又快，“只知道突然出现一支骑兵，朝南川阵地冲了几次，南川被冲乱了阵脚，就往后撤了！”
孙隼更不明白了：“什么骑兵？哪来的骑兵？？”
门口紧跟着传来一道声音：“我们带来的骑兵。”
所有人都看向门外，江浸月和沈霁禾站在那里。
孙隼下意识打量他们全身——沈霁禾还是老样子，拄着手杖戴着面具，穿着一身黑色长褂，宛如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江浸月站在她身边，装束简单，不施粉黛，气质清淡从容。
这两人，之前一声不吭离开西江去了北海，现在又凭空出现在东湾的前线……
孙隼张了张嘴：“……沈先生？江三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沈霁禾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怎么样，孙督军，我们这份见面礼，你还满意吗？”
孙隼还没完全回过神，但脸上的震惊已经渐渐变成了惊喜：“骑兵是你们带来的？你们怎么会有骑兵？”
“那不是我们的骑兵，是孙督军的骑兵。”江浸月指着他。
“我的？？”孙隼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一支这么厉害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