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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芝看着孙辈，眼神里多了一丝期许：“念兰在深城搞人工智能，那是向外看，你在京城搞地产，要向内看，看人心，看公道，明白了？”
周小虎虽然还是心疼那几个亿，但在陈兰芝的威压下，只能点头：“明白了，奶奶。”
送走周建国父子，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栀子花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兰芝觉得手腕上的银镯微微发凉。
她低头看去，那镯子上的纹路似乎在慢慢淡化。
“兰芝，想什么呢？”林正德走过来，给她掖了掖毯子。
“老林，我在想，要是没那场梦，我现在会在哪儿。”
林正德笑了，握住她的手：“不管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陈兰芝靠在他的肩头，沉沉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没再进入那个冰冷的病房。
她梦见自己走在乡间小路上，手里牵着年幼的建军，老二正仰着头，脆生生地喊着：“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住。”
她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一个月后。
周建军从海外紧急回国，宋清婉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
陈兰芝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像是睡着了。
“建军。”她轻声唤道。
周建军赶紧跪在床头，握住母亲的手：“妈，我在。”
“那张通知书……你收好了吗？”
周建军一愣，随即眼眶通红，母亲说的是那一枚改变他命运的京都理工大学录取通知书。
“收好了，妈，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
“好，好。”陈兰芝声音越来越小，“建军，这辈子，妈没亏待你吧？”
“妈！您给了我第二条命！”周建军泣不成声。
陈兰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前世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安详。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正德脸上。
林正德没哭，只是死死地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眼神里是跨越生死的深情。
“老林，下辈子，早点来找我。”
“好，我一定早点。”
陈兰芝的呼吸渐渐平缓，最后消失在栀子花的幽香里。
就在她断气的那一刻，周建国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妈的手镯！”
众人看去，只见陈兰芝手腕上那只戴了一辈子的银镯，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陈兰芝的枕头底下，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纸。
周建军颤抖着手拿出来，那是1978年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而在通知书的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两世南柯梦，终是不负卿。”
周建军死死地抱住那张纸，嚎啕大哭。
院子里的栀子花，在这一刻，齐齐凋谢，落了一地的洁白。
……
周建军是在母亲头七那天倒下的。
倒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他刚主持完兰芝堂的季度董事会，签完三份跨国合作协议，声音稳，手不抖，眼神清明。
散会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拿出枕头底下找到的那张录取通知书，翻到背面。
“两世南柯梦，终是不负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宋清婉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建军已经趴在桌上，额头滚烫。
“建军！”
宋清婉探了一下他的额温，手缩回来像被烫着了。
四十度二。
她没有慌，一把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叫救护车，现在。”
周建军被送进深城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妈，通知书是我的，别给老三……”
护士量体温、挂点滴，宋清婉站在床边，指甲掐进掌心。
她听得清清楚楚，建军的语气，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企业家该有的。
那是他年轻时候的哀求。
医生诊断是急性高烧引发的神经性谵妄，建议住院观察。
但宋清婉知道，建军的病不在身体。
从陈兰芝去世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凌晨三四点，他会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宋清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做噩梦。
但宋清婉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因为有一次，周建军梦醒后抓着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我不该死在那儿，那不是我的命！”
住院第二天，周建军烧退了，人却更不对劲。
他靠在病床上，眼窝深陷，盯着窗外发呆。
手边放着那张通知书，翻到背面朝上。
宋清婉给他喂粥，他机械地张嘴，嚼两下，咽了，没有味觉。
“清婉。”
“嗯？”
“你信不信，一个人能梦见自己没活过的人生？”
宋清婉放下粥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梦见什么了？”
周建军沉默了很久。
“梦见妈不让我上大学，通知书被撕了，老三拿着我的名字去报到，我在砖厂扛砖，后来去了工地，绑钢筋，浇混凝土，一干就是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梦里我没结婚，没孩子，腰椎断过两次，左手小指被钢筋戳穿过，指甲再没长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手，攥了攥拳。
“最后一个梦，我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十二层，工友喊了急救，但那个工地在郊区，救护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我就躺在地上，看着天，等死。”
宋清婉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
“那天是什么日子？”
周建军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宋清婉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困惑。
“妈的生日。”
病房门被敲响了。
宋清婉擦了把脸，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周建国。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没开奥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眼袋很重，像也好几天没睡。
“大哥。”宋清婉让开了路。
周建国走进病房，看见弟弟靠在床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清婉，你先出去，我跟建军说几句话。”
宋清婉看了周建军一眼，周建军微微点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液的滴答声。
周建国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开口，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想起这是医院，塞了回去。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