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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卖东西还能这么有气势！
周建军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小兄弟，你这……”李瞎子刚想习惯性地压价。
周建军打断了他：“李先生，这方砚台的来历，你我都清楚，它值什么价，你比我更清楚，二百块现钱，其余的换成全国粮票、布票、手表票、自行车票，有多少，我要多少。”
一番话，与当初陈兰芝的要求，如出一辙。
李瞎子身子猛地一震，彻底僵住。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哪里是来卖东西的，这分明是掐准了他的命脉，来提条件的！
对方不仅知道货的价值，还知道他手上积压了大量的票据，急于出手换成现钱！
他今日，是碰上高人中的高人了！
“成交！”李瞎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已经布满了冷汗。
半小时后。
周建军和周建国走出小巷，周建国的衣袋里，揣着厚厚一沓钱和票据，走路都感觉腿在打飘。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卖东西还能这么有气势，一拳砸在弟弟肩膀上，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崇拜：“老二，你……你简直神了！两千块！妈说两千，你真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了！这比在厂里累死累活干十年都强！”
周建军没有回应哥哥的兴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票，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老二，咋了？钱不对？”周建国看他脸色不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凑过去。
“钱和票都没问题。”周建军摇了摇头，将钱票仔细收好，揣进内兜，但脸上的凝重之色却丝毫未减。
“那你这是……”周建国不解。
周建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县城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凉意：“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周建军缓缓问道。
“救妈啊！”周建国不假思索地回答，“妈前世那么惨，我们回来，就是要在那个期限内，帮她改变命运，让她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们三兄弟重生后，达成的唯一共识，是他们行动的根本逻辑。
“是啊，救她。”周建军重复了一遍，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你看看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建国：“妈比我们更早知道那方砚台的价值，她甚至知道李瞎子这个只有内行才懂的销赃渠道，她知道你厂里两年后的人事变动，知道老三跟刘栓打架的陈年内幕，她甚至……知道我们三个都是重生的。”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是傻子，只是脑子没周建军转得快，被弟弟这么一梳理，他也品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妈……妈她……”
“她不需要我们救。”周建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周建国的心口，“从我们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一个清醒强大，手握底牌的破局者，我们所谓的拯救在她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你看今天，我们来卖砚台，看似是我们主动出击，是我们的投名状，可实际上呢？整个流程，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完美复刻妈前世走过的路！我们不是在开创，我们只是在模仿，在扮演！”
“我们以为自己是带来攻略的玩家，结果却发现，NPC手里拿着标准答案，还反过来给我们设置了重重考验。”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越来越浓。
“大哥，我们回来，是要逆转她被儿子们伤透心，最终凄凉死去的悲剧，可这一世，她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她靠自己的手腕，扭转了局面，让老三的算计落空，保住了我的大学名额，她前世的悲剧，在这一世的源头，已经被她亲手掐灭了。”
“那我们的存在，意义何在？”
周建军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周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先知记忆，在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三兄弟，就像三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兴冲冲地跑回来要救一个满级大佬。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周建军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将他牢牢包裹。
夜，再次降临。
东厢房的土炕上，气氛比昨晚更加压抑。
周建业今天春风得意，他只花了一块钱，请了村里几个最爱嚼舌根的婆娘吃了点瓜子，就把刘栓出老千欠赌债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下午他回家的时候，还远远看见刘婶在村口被人指指点点，气得直跺脚。
这种借刀杀人，不沾血腥的快感，让他兴奋不已。
“大哥，二哥，你们是没看见刘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妈这招太高了！”周建业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分享着自己的战果。
然而，他预想中的附和没有出现。
周建国和周建军都沉默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咋了这是？”周建业察觉到不对，“卖砚台不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周建国烦躁地吐出一口气，“两千块，一分不少，全是按妈说的办的。”
“那你们……”
“老三。”周建军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我问你，妈让你去传瞎话，她是怎么知道刘栓出老千的？”
“这……我之前跟刘婶吵架时说的啊。”周建业一愣。
“你是怎么知道的？”周建军追问。
“我……我前世混社会时听李二麻子说的啊。”周建业理所当然地回答，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僵住了。
对啊。
那是他前世的记忆！
妈是怎么知道的？
就像她知道大哥厂里的事，知道二哥……
三兄弟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一个共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三人心头。
“她什么都知道。”周建军用陈述的语气，打破了死寂，“我们的重生，我们的记忆，对她来说，是完全透明的，她对我们的试探，不是为了确认我们是不是重生者，而是在确认，我们这一世，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