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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供销社门口，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周建军猛地坐直了。
“这是妈？”
“不是。”周建国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巧云，民国三十六年春。
“巧云是谁？”宋清婉问。
“我也不知道。”周建国的声音发紧，“但这张照片，是我前两天在四合院收拾妈遗物的时候，从那只红木匣子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周建军盯着照片上女人的手腕。
那只银镯。
花纹宽窄甚至微微凹陷的弧度，跟陈兰芝戴了一辈子的那只，一模一样。
“大哥，红木匣子里还有什么？”
“空的，就这一张照片。”周建国坐下来，搓了搓脸，“建军，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妈临走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她说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她还说上辈子，她用的是上辈子这三个字。”
屋里安静了很久。
周建军站起身，走到窗边。
深城的夜景璀璨，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确定的、线性的人生。
可他的母亲，似乎活过两次。
“大哥。”
“嗯。”
“那只镯子化成烟的时候，你看清了吗？”
周建国点头，喉结滚动：“看清了，先是纹路消失，然后整个镯子变透明，最后像雾一样散了，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宋清婉插嘴：“你们俩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兄弟俩同时看向她。
周建军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要查清楚妈这一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只镯子是什么，巧云是谁，她是怎么知道未来的。”
“然后呢？”宋清婉问。
周建军没回答。
但周建国接了一句：“然后我们才能真正放下。”
宋清婉看着这兄弟俩，一个是兰芝堂的掌舵人，一个是京城地产圈的大佬，此刻却像两个丢了魂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
“照片上的地点像是北方，供销社的招牌上有个平字，民国三十六年——那是1947年。”
兄弟俩同时看向她。
宋清婉走过去，拿起照片，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巧云，手腕上戴着跟妈一样的镯子，如果这个人跟镯子的来历有关——”她抬起头，“你们得去北方找。”
周建军的眼神亮了一下。
“先查镯子。”他对周建国说，“九爷认识的古董行家多，让他帮忙。”
周建国点头，抓起电话就往外走。
宋清婉拉住周建军的袖子。
“建军。”
“嗯？”
“你不是在找重生的方法吧？”
周建军回头看着妻子，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了实话。
九爷虽然腿脚不便，但消息网依旧灵通。
接到电话的当晚，他就联系了港城古玩圈的一个老行家，外号铜板王的马叔。
马叔看了照片的翻拍件，在电话里沉吟了半天。
“这镯子不是普通的银饰，纹路是苗疆的锻造法，但又不完全是，里面掺了一种我没见过的工艺，你让他们把照片原件寄过来，我找人看看。”
三天后，马叔回了话。
不是打电话，是亲自飞到了深城。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拄着拐杖，被助理搀着走进兰芝堂总部的会客室，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周建军和周建国都在，宋清婉坐在角落里做记录。
马叔把信封拍在桌上，抽出几页资料。
“我查了三天，问了四个人，有两个说不认识，一个说见过但记不清了，只有最后一个，住在湘西的一个银匠后人，给了我有用的东西。”
他把一页手绘图推过去。图上画的是一只银镯，花纹与照片上的几乎一致。
“这种镯子叫归元镯，不是苗疆的，是湘西一个已经消亡的小族群打造的，整个民国时期一共就做了七只，每只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马叔指着图纸上镯子内壁的一圈细纹。
“内壁刻着一圈极细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苗文，银匠后人说那是一种祝词，大意是归去来兮，再无遗恨。”
周建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归去来兮，再无遗恨。
“七只镯子，现在还剩几只？”周建国问。
马叔摇头：“不知道，这种东西不入正经古玩的谱系，民间流散，根本没法追踪，但有一点很有意，银匠后人说，归元镯从来不卖，只送给该送的人。”
“什么叫该送的人？”
“他说不清楚。”马叔叹了口气，“那个族群五十年代就散了，手艺也断了，只剩下这些口口相传的说法。”
周建军拿起那页图纸，盯着看了很久。
“马叔，照片上那个女人，巧云，您能查到她的身份吗？”
马叔摇头：“照片太模糊了，供销社的招牌我让人辨认过，那个平字后面应该还有字，光一个字，范围太大。”
送走马叔，周建军坐在会客室里没动。
周建国在旁边坐立不安：“建军，下一步怎么办？去湘西找那个银匠后人？”
“不急。”周建军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关键词。
归元镯、巧云、1947。
“大哥，你想想，妈这只镯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周建国回忆了一下：“我记事起她就戴着了，从来没摘过，洗澡都不摘。”
“那就是说，镯子的来历在妈重生之前，甚至可能在妈出生之前。”
宋清婉走过来，在巧云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如果巧云是上一任镯子的主人，那她和妈之间是什么关系？这只镯子是怎么从巧云手上到妈手上的？”
三个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
周建军站起身，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清婉，帮我查一下1947年前后，北方叫平字开头的县镇，有没有关于归元镯或者类似银饰的地方志记载。”
“你要我查地方志？”宋清婉哭笑不得，“建军，我不是档案管理员。”
“你人脉广，学术圈里搞民俗的，搞地方史的，帮我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