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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苏明成从角落里开口，语气像是在念设备参数：“硬盘没有问题，数据是原件，没有传出去过。”
陈兰芝点了点头，看向王磊：“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加密邮箱，你发过去的报告，有没有人除了程远山之外在回复你？”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表情变了变：“有一次，有个人用另一个账号给我发了一封邮件，确认了一个时间节点，口吻跟陈明远不太一样……更硬。”
“那个账号的前缀是什么？”
“XH，然后一串数字，我只记得头两位是六七。”
陈兰芝没有立刻说话，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停了三秒，然后站起身。
“老林。”
林正德合上笔记本，也站起来。
两个人在屋子里用了不到五秒做了一个眼神交换，旁人看不出内容。
陈兰芝转向周建军：“建军，王磊这边你处理，配合取证，签一份陈述，给他出一张路费，让他离开京城。”
周建军扫了王磊一眼，没吭声。
王磊愣住了：“您不追究？”
“追究你的事到此为止，”陈兰芝拿起桌上的包，头也没回地往外走，“往后你要是再替这种人做事，就不是我来找你了。”
门关上，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林正德走得比陈兰芝快半步，低声说：“XH六七……”
“兴华实业，”陈兰芝接着他的话，“六七年，那是注册年份，这个账号的主人，不是程远山。”
林正德没出声。
“程远山做事从来没有这么硬，”陈兰芝的脚步没停，“他惯用的是迂回，但那封邮件是直接确认时间节点，那是习惯于直接下令的人才会用的方式。”
“所以程远山背后的那个人，”林正德顿了一下，“真的存在。”
“而且，”陈兰芝推开楼梯口的门，“他现在知道这批数据没有送到，他会有动作。”
外面的天是阴的，风把院子里一棵树压得弯下去，又弹起来。
宋清婉在楼下等着，看见两个人下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董，刚到的，科技部发来的立项通知，正式件。”
陈兰芝停下脚步，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重新折好，装回信封。
林正德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轻。
“通知程远山，”陈兰芝把信封交给宋清婉，“让他有时间的话，咱们再谈一次。”
宋清婉点头，转身走了。
周建军从楼里出来，拍了拍手：“妈，弄完了，王磊签了陈述，九爷的人送他去了火车站。”他停了一下，“妈，程远山背后那个人，您有想法了？”
陈兰芝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站住，回头看了看这栋楼，楼顶的兰芝堂三个字在阴天里颜色显得很深。
“查一下，”她开口，“兴华实业注册那一年，谁在机械部主管技术引进。”
周建军愣了一秒，随即把这话记下来，没有再问为什么。
约程远山的地点，陈兰芝这次自己选，选的是兰芝堂名下的一家小茶馆，位置不起眼，但陈兰芝在这儿谈过不少事。
程远山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助理，进门看见只有陈兰芝一个人坐在里面，他叫那两个助理在门口等，自己走进去坐下。
茶已经沏好了，还热着。
“陈总，”程远山拿起茶杯，依然是那张和气脸，但眉眼之间比上次多了一点东西，说不清是警惕还是别的，“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好消息？”
“算是吧。”陈兰芝把一份文件推过去，“立项通知，昨天到的，正式件。”
程远山低头看了一眼，把杯子放下，表情没有变，但手在桌上停了一秒才收回来。
“恭喜陈总。”他说。
“还有一件事，”陈兰芝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王磊的陈述，有他本人签字，里面记录了从接触、安排进场到执行任务的全过程，陈明远的名字在里面，还有往来的邮件记录截图，包括那个用XH打头的账号发来的那封。”
程远山这次没有动那份文件，只是看着她，手放在膝盖上，很稳。
“陈总，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陈兰芝把茶喝了一口，“程总，我做生意做到今天，有一件事看得很清楚，把精力放在互相折腾上，双方都没有出路，兰芝堂的液晶项目现在是国家级立项，我的人、我的数据、我的专利，都在原位。”
她停了一下，把茶杯放下：“这件事，到这儿为止，各退一步，我不把这份陈述送出去，程总把土地复核和审批压件的事撤掉，从今往后，兰芝堂的事，兴华实业不插手。”
程远山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又停住。
茶馆里有人在隔壁桌轻声说话，声音很细，像远处的风。
“陈总，”程远山最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您是个很厉害的人。”
“承蒙夸奖，”陈兰芝端起茶杯，“程总，您觉得这个条件合不合适？”
程远山拿起那份陈述，翻了两页，重新放回桌上推了推。
“合适，”他说，“冯建平那边，我今天就让他解除，土地那件事，下周复核结果出来，肯定没问题的。”
“那就好。”陈兰芝站起身，“茶喝完再走，不用送我。”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程远山，说了最后一句话：“程总，替我问一下您上面那位，下次想要什么，直接来找我谈，隔着这么多层，累。”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帘放下来，茶馆里程远山一个人坐着，看了很久那杯还热着的茶，才缓缓拿起来，喝了一口。
门口两个助理等得困，互相低声说话，没敢进去。
陈兰芝出了茶馆，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光很硬，把地面上的影子压得很短。
宋清婉跟上来，走了几步，压低声音：“程远山答应了？”
“答应了，”陈兰芝往停车场走，“但他背后那个人，今天只是断了一条线，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