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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周建军看了眼陈兰芝：“妈，他跑的时间节点太准了，昨天下午五点，正好是咱们在部委那个会开完的时候。”
陈兰芝靠在门框上，闭了两秒眼睛。
张卫东是个棋子，一个被人摆进来的棋子，但他未必知道自己的角色，数据被拷走，王磊在跑，这个消息，是程远山在会议室输了之后下的最后一道指令。
但王磊身上的数据，真的能用吗？
她睁开眼：“建军，去把苏工叫过来。”
周建军一愣：“现在？”
“现在。”
苏明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喝粥，接完话把碗往桌上一搁，起身就走，粥一口没喝完。
他进实验室，陈兰芝开门见山：“苏工，假设液晶基板核心数据被人拷走了，对方能用吗？”
苏明成愣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叠在手里，想了想：“这得看他们能不能读懂，咱们的参数体系是我自己建的，从数值到单位标注都是一套内部规范，外行拿到，短时间内看不出来用途。”
“程远山背后如果有懂技术的人呢？”
苏明成这次没立刻接话，沉默了四五秒：“那得问张博士，他能判断这份数据单独拿出来，有没有实际价值。”
张卫东已经站在实验室门口，听见自己名字被提，走了进来。
“拷走的那份数据，”陈兰芝转向他，“告诉我。”
张卫东推了推眼镜，声音很稳：“是基板分层工艺的参数记录，但那只是全套方案的三分之一，光靠这个做不出东西，但如果对方有一支够水平的团队，拿着这三分之一，可以倒推另外三分之二的设计思路。”
“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六个月。”
陈兰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在门口站住：“苏工，实验室的数据加密升级，今晚开始，张先生，辛苦你留下配合，明天咱们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没再多说，出了实验室，走廊尽头的灯终于停止闪烁，彻底熄灭了，只剩另一头的光。
周建军跟上来，压低声音：“妈，张卫东，你信他吗？”
“他是被人利用的，”陈兰芝往前走，没停步，“但利用和背叛，有时候结果是一样的。”
“那……”
“他留在这儿，继续做事。”陈兰芝推开大楼的门，夜风扑过来，“但液晶方案的核心部分，换人保管。”
车停在路边，宋清婉靠在车门上，看见陈兰芝出来，直起身：“陈董，林教授打电话来问您在哪儿。”
陈兰芝接过手机，回拨，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林，我在厂这边，快好了。”
“数据的事查清楚了吗？”林正德声音有些低。
“差不多，”陈兰芝顿了一下，“你昨晚说的，对了。”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我在家等你。”林正德说。
陈兰芝挂了电话，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厂区，路灯把车窗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缩短，消失在后面。
程远山在会议室输了，但数据已经被拷走，他肯定以为自己还留着一张牌。
陈兰芝靠在车背上，手指点了点膝盖，一下，两下。
六个月，对方团队推算出完整方案，然后复制，然后申请专利，然后用行政手段要求兰芝堂并进去，届时兰芝堂要么低头，要么打官司，而且是在对方已经有实物成果的前提下打。
这局棋，他还没死心。
陈兰芝闭上眼睛。
那就先把王磊找到。
王磊在第三天被找到了。
不是九爷找到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事情发生在京城南边一个长途汽车站，周建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啃煎饼，接完话把煎饼搁在车顶，发动就走，煎饼飞出去落在地上，他没回头。
王磊是想坐长途车跑的，九爷的人守在站里盯了三天，见着人直接堵在检票口，没动手，只是站在那儿把路堵死。
等周建军赶到，王磊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行李放在腿边，脸色灰白，看见周建军进来，低下了头。
周建军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人来人往，正常。
“王磊，”周建军的声音很轻，“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跟我妈把话说清楚，事情还有得商量，第二，九爷那几个人陪你出去，后面的事你自己想清楚。”
王磊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的青筋绷着。
他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抬起头：“可以不见陈董吗？”
周建军看了他一眼，摇头。
王磊闭了闭眼，点头。
在兰芝堂的一间会客室里，陈兰芝坐在桌子一边，林正德坐在她旁边，手边摆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什么都没写。
王磊坐在对面，行李放在脚边，没被收走，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陈兰芝没开口，只是看着他。
王磊先说话了：“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数据是我拷的，用张博士的门禁卡，卡是我在一次出差的时候用感应复制器拷下来的，张博士不知情。”
“谁给你的任务？”
“联系我的叫陈明远，但我知道他背后是谁。”王磊停了一下，“是程远山。”
林正德在旁边记下这个名字，没抬头。
“数据发出去了吗？”陈兰芝问。
“没有，”王磊摇头，“我是拷在随身硬盘里，准备人带过去，但您在部委那个会上……我接到通知，说计划变了，让我先撤，等下一步指令。”
“随身硬盘在哪儿？”
王磊弯腰，从行李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固态硬盘，放在桌上。
周建军直接伸手拿走，转手递给了苏明成，苏明成拿着硬盘走到角落里，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验证去了。
“程远山让你做这件事，除了拷数据，还有别的吗？”陈兰芝继续问。
王磊咬了一下牙：“还让我整理了一份关于兰芝堂内部研发进度的报告，按月提交，发到一个加密邮箱里，我做了三个月。”
林正德这次抬起头，看了王磊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
“那个加密邮箱的账号，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