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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弟弟想干什么，这种诡异的对峙让他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的其他灾民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穿着考究，气质不凡的外地人。
终于，李念停下了手里的树枝。
她画了很久，地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家。
她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第一次聚焦，落在了周建军身上，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警惕。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们是你父母的朋友。”周建国抢先开口，他觉得这个理由最稳妥。
女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父母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没有朋友。”她说完，又低下头，准备继续画。
“我不是来给你捐款的。”周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女孩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也做梦了？”
周建国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弟弟。
他疯了！他怎么能问这个！
李念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剧烈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你说什么？”
“梦里，你是不是回到了出事的那天？”周建军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一次又一次地跑回家，想拉他们出来，但每一次，房子都在你面前倒塌。”
李念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她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断了。
周建国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建军也梦见过这些？不，他梦见的是另一个人生，而不是重复的悲剧。
“因为我也做过。”周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情，“我梦见过我本该死去的人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女孩的心里炸开。
她死死地盯着周建军，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审视，最后，化为一种绝望的求助。
“你能帮我吗？”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再做梦了，我受不了了，我每天晚上都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
“我帮不了你。”周建军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银镯上，“能帮你的，只有它。”
女孩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手腕。
“你想抢我的东西？”她的眼神瞬间又变得警惕和凶狠，像一只护食的幼兽。
“我不要你的东西。”周建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我只想告诉你，这只镯子，它选择了你，是有原因的，它给了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让你不再有遗憾的机会。”周建军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但这个机会，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女孩追问。
周建军沉默了。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她从一个软弱的农村妇女，变成一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女王。
想起她为了自己，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想起她最后躺在病床上，安详离去时，那化为青烟的银镯。
代价是什么？
是燃烧自己的生命？还是用这一世的阳寿，去换取另一世的圆满？
“代价就是，你必须忘了这一切。”周建军看着女孩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忘了这场灾难，忘了你的父母，忘了你所有的痛苦，然后，在一个新的地方，用一个新的身份，活下去。”
“忘了他们？”女孩喃喃自语，眼神变得迷茫。
“对，忘了。”周建军的声音变得冷酷，“你愿意吗？用你所有的记忆，去换一个不再痛苦的未来？”
周建国在一旁听得心胆俱裂。
他觉得弟弟不是在开导这个女孩，他是在诱导一个魔鬼的契约。
女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那清冷的光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周建军，问出了一个让兄弟俩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如果我忘了他们，那他们是不是就白死了？”
这个问题狠狠砸在了周建军的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如果忘了，那上一世的苦难，母亲的牺牲又算什么？
难道只是一场可以被抹除的错误代码？
“不，他们不会白死。”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林正德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夹克，头发全白，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清澈而温润。
他的身后，站着一脸无奈的宋清婉。
“爸？”周建军和周建国同时惊呼出声。
林正德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李念面前，递过去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孩子，先吃点东西。”
李念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
林正德也不勉强，把红薯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才转向周建军，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建军，你太心急了。”
“爸，您怎么来了？”周建军站起身，喉咙有些发干。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替你母亲，选定她的下一个传人了？”林正德的话说得很轻，却让周建军的脸瞬间涨红。
宋清婉走过来，把一个文件袋塞到周建军手里，“这是公司的最新动态，高桥已经拿下了百分之五的流通股，董事会那边快压不住了。”
周建军捏着文件袋，却没有看，目光死死盯着林正德。
“爸，您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林正德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那只银镯，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你母亲走之前，跟我聊过。”
这句话一出，周家兄弟俩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没说那是什么东西，只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欠下的最大一笔债。”林正德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她用一辈子的操劳和算计，把这笔债还清了，她不希望你们再去碰这个东西，因为你们，还不起。”
“还不起？”周建国喃喃道。
“对，还不起。”林正德看着李念，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因为它的代价，不是记忆，而是人性。”
“什么意思？”周建军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