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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会随便找人，它找的是下一个巧云，下一个妈。”周建军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像两簇鬼火。
周建国一愣，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归元镯不挑人，它挑命。
挑那种充满了不甘怨恨被命运碾碎的苦命。
“那我们去哪儿找？”周建国声音发干，“全中国十几亿人，苦命人多了去了。”
周建军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清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宋清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清婉，帮我。”周建军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歉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动用兰芝堂所有的信息渠道，给我找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宋清婉沉默了。
她以为丈夫会解释，会道歉，但他没有。
他像一台设定了终极目标的机器，正在调用一切可用的资源。
“找谁？”宋清婉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哪。”周建军看着巷子尽头漏下的微光，“但她的故事一定很惨，惨到让人看一眼就喘不过气，可能是家庭突遭变故，可能是被人冤枉，可能是求告无门……总之，她的身上一定背负着巨大的遗恨。”
“周建军！”
宋清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吗？你让我用一个市值千亿的上市公司，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悲惨故事？公司的董事会要是知道了，会直接弹劾你！”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周建军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以兰芝堂成立二十周年社会回馈活动的名义，或者以寻找下一届基金会扶持对象的名义，把所有报上来的悲剧案例，最高等级的，都发给我。”
周建国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弟弟这是在赌，在用整个兰芝堂的声誉和稳定，去赌一个关于宿命的答案。
“如果找不到呢？”宋清婉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那就一直找。”
电话被挂断了。
周建国看着弟弟的侧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
那是一种他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不计后果的决绝。
“建军，这么做，值吗？”
“大哥。”周建军转过头，目光灼灼，“如果不搞清楚妈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俩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个噩梦里，永无宁日。”
三天后。
平县的宾馆房间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周建军的笔记本电脑上，一个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宋清婉。
邮件里只有一个压缩文件，没有正文。
周建军点开文件，里面是上百份PDF文档。
每一份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一个人的绝境。
车祸、矿难、沉船、冤案……人世间的苦难，在这里被浓缩成了冰冷的文字和触目惊心的照片。
周建国只看了两份，就看不下去了，他走到窗边，大口喘着气。
周建军面无表情，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手指快速滑动着鼠标，像个没有感情的审查官。
直到他点开第73份文档。
他的手停住了。
文档的标题是川西大梁山滑坡事件幸存者调查报告。
报告的主角，是一个叫李念的十六岁女孩。
一个月前，一场特大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整个村子被泥石流吞没。
李念的父母为了把她从屋里推出去，被倒塌的房梁双双砸死。
她是全村唯一的幸存者。
报告里附了一张照片。
女孩跪在废墟前，背影瘦得像一片枯叶，脸上身上全是泥浆，看不清表情。
但周建军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抹在泥污中若隐若现的银色。
“大哥。”周建军的声音嘶哑。
周建国回头，看见弟弟正指着屏幕，浑身都在发抖。
他凑过去，顺着周建军的手指看去。
那只镯子。
那只在母亲手腕上戴了一辈子，最后化为青烟的镯子，此刻，正戴在一个十六岁女孩的手上。
周建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订机票。”周建军合上电脑，站起身，“现在，去川西。”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女儿周念兰。
“爸，你到底在哪？公司出事了，高桥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了，他联合了几个欧洲基金，正在二级市场上恶意收购我们的股份，股价波动得厉害，我需要你马上回来主持大局！”
周建军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念兰，你长大了，你奶奶能打败他一次，你就能打败他第二次，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兰芝堂现在是你的。”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抽出了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周建国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周建军不再是兰芝堂的董事长。
他只是一个追寻母亲影子的儿子。
……
大梁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越野车在泥泞的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和被削去半边的山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石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潮湿气味。
“前面路断了，车过不去。”司机是个黝黑的本地人，指着前方塌方的路段，一脸为难。
周建军二话不说，推开车门。
“大哥，走着去。”
周建国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还有脚下黏稠的黄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下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三个小时，才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安置点，找到了李念。
安置点设在一所废弃的小学里。
李念正蹲在教室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反复画着什么。
她比照片上更瘦，脸色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周建军和周建国走近时，她甚至没有抬头。
周建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银镯，洗去了泥污，在昏暗的教室里，散发着一种清冷而熟悉的光泽。
就是它。
周建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被周建军一把拉住。
周建军冲他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在女孩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