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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万毒谷(第1/2页)
从青鸾遗迹出来，三个人都挂了彩。石大壮后背被石柱塌方砸出的碎石划了道口子，从肩胛到腰际，血把短褐染透半边。苏小洛右小臂被石片削掉一小块皮肉，她用牙咬开一卷绷带单手给自己缠上，缠完之后继续蹲在地上把采集的青鸾血藤样本分装进玉盒，手指稳得和平时切药没两样。林琦左肩被碎石砸出一片淤青，影用鼻尖蹭了蹭淤青边缘，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死不了”——不是冷漠，是对他身体状态的判断比他自己还准。
赵老六蹲在遗迹入口那棵巨树的根系之间，把四十九根木刺重新插回皮囊，头也不抬：“洛璃留的坐标在三十里外，中间要翻两道岭。依咱们现在的脚程，天黑前能到。”他把皮囊系紧站起来，朝林琦肩膀上那块淤青瞥了一眼，又瞥了瞥石大壮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不过到了废矿洞之后，最好歇一晚。”
万妖山脉的夜色降临时，整片雨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白天那些此起彼伏的妖兽吼叫全部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声音——无数细小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爬行声和翅膀摩擦声，混合成持续不断的沙沙背景音。赵老六在林间空地上划出警戒圈，把淬毒木刺以间隔三尺的距离钉入树干形成环形防线，又在圈心堆起干燥的苔藓和枯枝生了一小堆火。石大壮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众人。苏小洛将短刀插在脚边，刀鞘上的微型符文自动激活，在营地周围布下一层极淡的风火双系警戒结界。
林琦盘膝坐在火堆旁，丹田里拳头大的液态原点缓慢旋转，白天消耗的灵力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回复。影蜷在他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每隔一阵就微微转动一下方向。
第二天一早，三人穿过雨林东北边缘时，空气中的妖气骤然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描述的腐甜。不是花草腐烂的甜，是某种更浓稠、更人工的——像药渣和金属粉末混在一起被高温灼烧之后残留的气味。影打了个喷嚏，把脑袋埋进林琦衣领里，尾巴在斗笠边缘烦躁地扫来扫去。废矿洞在一面低矮的石灰岩断崖下。洞口被人用碎石和枯藤匆匆掩埋过，石大壮一刀劈开枯藤，露出里面一个半人高的黑洞。洞里干燥阴凉，洞口内侧刻着一枚墨色星标——和洛璃水镜上标的位置完全一致。物资堆在洞底一个天然石龛里：三排寒玉灵液补剂整整齐齐码在木箱中，旁边一捆油布包裹的备用淬毒木刺，赵老六拆开油布把每一根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淬毒层完好无损。石龛最深处单独放着一只玉盒，玉盒盖子上又刻了一枚墨色星标，旁边刻了一行极小的字——“黑骨草，十株。连根挖。”林琦把寒玉灵液补剂分给苏小洛，自己留了一瓶，剩下的收进竹篓。赵老六把备用木刺清点完毕换掉皮囊里崩断的那几根。苏小洛照着玉盒盖上附的小幅墨线图，在矿洞北侧阴湿的岩壁上找到了几丛黑骨草：通体漆黑，叶缘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泽，根系扎在石灰岩缝隙里，需要用玉铲连根掘起。她把十株黑骨草一一挖出装进玉盒封好，又在玉盒外侧贴上封条，写上“洛璃亲启”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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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谷在废矿洞以北不到百里。寻找最后一种材料——万年寒玉髓——的位置就坐落在万毒谷深处的寒潭底部。从废矿洞过去，意味着要穿过万毒谷的外围毒瘴区。苏小洛将丹霞峰内门弟子人手必备的避瘴丹分发给全队，又在每个人衣领上贴了一道微型防风符。万毒谷的外围毒瘴区是一片低矮的沼泽雨林，树木不高但极密，树干上覆满灰绿色的毒苔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腐殖质混合的气味，沼泽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膜般的毒藻。
赵老六走在最前面，用长弓弓梢拨开挡路的毒藤。影蹲在林琦肩膀上，呼吸被避瘴丹药味呛得半眯起眼，但耳朵始终竖着——警戒不是怕瘴气，是怕人。秦无殇的毒奴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过外围毒瘴区。影用尾巴敲了敲林琦后颈，抬头朝前方偏左的密林深处望去。林琦顺着它的视线看见两个穿暗绿色短袍的修士正沿着沼泽边缘慢慢走，背上背着竹篓，篓子里装着还在滴着墨绿色汁液的毒草。两人都戴着防毒面罩，看不清脸，腰间挂着万毒谷制式的毒瓶和短匕。是秦无殇手下的采药队，不是巡逻队——巡逻队不会背竹篓。
林琦举起右手做了个压低的姿势，四个人同时蹲进一丛毒蕨后面。采药队从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沼泽边缘走过去，其中一个停下来弯着腰用小铲子从泥里挖出一株毒菇装进竹篓，另一个催他快点，说公子最近脾气不好，让他等久了谁也别想好过。等两人走远，赵老六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林深处，把弓弦重新松了半扣，低声说了句：“秦无殇就在附近。”
万毒谷深处。毒瘴在这里反而淡了。沼泽雨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石灰岩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洞穴——万毒谷弟子的修炼洞府。主洞在峡谷最深处，洞口立着两根巨型的毒牙石柱，柱身刻满了万毒谷标志性的蛇蝎图腾。秦无殇坐在主洞的玄铁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毒瓶。他二十出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毒功反噬到了第三层。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混杂着数十种不同毒素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让整座洞府里的空气都变得黏腻沉重。
带回来的两个采药弟子跪在他面前，竹篓放在地上，毒菇和毒草还没来得及分类。秦无殇用两根手指从竹篓里拈起一株毒菇，拿到眼前翻了翻，随手扔回篓子里。“今天只有这点？”采药弟子把头压得更低，其中一个颤声解释毒瘴区外围的毒菇被魔兽啃了大半。秦无殇没有听完。他把水晶毒瓶的盖子拧开，从座椅扶手上滑下来，走到其中一个弟子面前，把毒瓶凑近他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魔兽啃了毒菇，你就不会把魔兽也一起抓回来？魔兽的毒囊比毒菇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