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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立足(第1/2页)
……
义乌轻取之后,东进兵团没有做片刻停留。
杨才干留了一个团驻守义乌,主力连夜沿浙赣公路北上,兵锋直指诸暨。
与此同时,周卫国的第2军从右翼展开,李国胜的第3军前锋也从南线快速逼近。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向诸暨合围。
诸暨是杭州的南部门户。
过了诸暨,往北是萧山,过了萧山,杭州便再无屏障。
土桥一次深知此地的重要性,在衢州、金华丽水相继失守之后,他从杭州勉强凑了三千援军,这些兵是从宪兵队、后勤仓库和警备司令部里硬刮出来的,连杭州城门的守军都抽调了一半。
加上诸暨原有的四千守军,拼拼凑凑,总算凑出了一支七千余人的防御力量。
守将是一个叫吉田的少将,在浙北驻军多年,以谨慎稳健著称,他来到诸暨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督促工兵加固城防。
绍兴方向运来的水泥和钢材,能调来的全调来了,全部用在了城北和城西的碉堡群里;又在城外挖了两道反坦克壕,壕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吉田站在城头,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水泥碉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他的判断很直接:国军从西边和南边来,主攻方向一定是城西和城北。只要把这两面修成铁壁,再依托城内的街巷层层抵抗,撑上半个月,等第47师团一到,战局就能翻盘。
但他没料到的是,顾沉舟的进攻方式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第1军抵达诸暨城南后,杨才干并没有急着发动步兵冲锋,他把三个师的火炮全部集中在城南高地上,三十六门山炮、野炮和迫击炮按照射击诸元排成三列,炮口对准了诸暨南门外的日军阵地。
何书光的第一师负责正面压制,叶曲的第二师在城西展开,孔南的第三师绕到城东,切断了诸暨与绍兴之间的联系。
“鬼子的工事修得不赖。“杨才干站在炮兵观察所里,用望远镜望着诸暨城外那几座新浇筑的碉堡,冷笑一声,“水泥灌得挺厚实,可惜啊,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参谋长说:“咱们的火炮比他们想象的多,弹药也比他们足。先打两天,再冲。老子要看看吉田这个老鬼子能扛多久。“
接下来的两天里,炮击几乎没有停歇。
三十六门火炮轮番射击,对诸暨南门外的工事群展开了饱和轰击。
美制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向日军碉堡,那些仓促加固的水泥工事在重炮轰击下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钢筋和沙袋,像被剥了皮的野兽。
炮击的间隙,何书光派出小股部队夜袭日军的机枪阵地,用手榴弹和爆破筒摧毁了多处暗堡。
爆炸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日军的探照灯刚扫过去,袭击者就已经消失在田埂后面。
城内的吉田渐渐感到吃不消了,他原以为凭借坚固的工事可以坚守待援,可国军的炮火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那些夜袭,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处火力点永远沉默。
“增援!请求增援!“吉田对着电台嘶吼,声音沙哑,他发电报给杭州,得到的回复却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就地死守。“
吉田握着电报,手在发抖。
就地死守?拿什么守?
他的碉堡在崩塌,他的士兵在夜里被一个个摸掉,他的信心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冲刷。
第二天黄昏,周卫国的第2军从诸暨以西的山地迂回过来,精锐的第四师和第五师像两把铁钳一样卡住了诸暨通往杭州的公路。
陈大宝亲自率部攻占了公路边的一处制高点,工兵连夜在公路上埋设了地雷,架设了路障。
从杭州方向赶来的小股日军援军在公路上遭到了第2军的迎头痛击,丢下几十具尸体后狼狈缩了回去。
吉田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断了,他站在城头,望着西边公路上腾起的黑烟,忽然觉得杭州是那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第三天拂晓,总攻开始。
杨才干集中全部火炮,对南门城楼和城墙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毁灭性轰击。
炮弹呼啸着撕裂晨雾,城墙在颤抖,砖石崩飞,南门城楼像纸糊的一样塌了半边。
炮火停歇的瞬间,天地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硝烟在缓缓升腾。
然后,何书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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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工兵用爆破筒炸开了城外的反坦克壕,火光冲天,泥土和竹签一起被抛向空中。
突击队趁势冲入缺口,与据守城墙的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士兵的怒吼和惨叫混成一片,血雾在晨曦中弥漫。
城西,叶曲的部队从侧翼突破了一道被炮火削弱的防线,从西门突入城内。
城北,孔南的部队也同时发起进攻,城内守军陷入了三面夹击,顾此失彼,乱作一团。
吉田在指挥部里已经无法有效指挥了。
电话线被炸断,传令兵在半路被射杀,各大队之间失去了联系,他能做的只剩下在指挥部里对着一群同样焦虑的参谋吼叫:“向北撤!向杭州撤!“
可北门外的公路,早已被周卫国的第2军封锁得严严实实。
吉田带着三千余残兵从北门突围,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刚冲出去不到两里,公路两侧的丘陵上突然枪声大作。
陈大宝在公路两侧布置了交叉火力,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子弹从左右两侧泼向公路,像两把巨大的镰刀在收割麦子。
突围的日军在公路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被机枪扫倒,有的被炮弹炸成碎片,还有的慌不择路跳进路边的河汊,被淹死在早春冰冷的泥水里。
吉田本人骑马冲在最前面,挥舞着军刀嘶吼着“为天皇尽忠“,话音未落,一发迫击炮弹在他马前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再也没有爬起来,军刀飞出去老远,插在路边一棵被烧焦的柳树上。
最终只有千余日军残兵丢盔弃甲逃回了杭州。
诸暨攻克。
城内的旗迎着初升的朝阳缓缓升起,旗面上还沾着硝烟和血迹。
方志行的战报很快送到了顾沉舟手中:累计歼敌三千五百余人,俘虏七百余,自身伤亡二千二百余人。
第1军的何书光部伤亡最大,但建制基本完整,稍作休整即可恢复。
顾沉舟看完战报,没有在指挥部多做停留,他带着几名随从进了城,踩着满地的碎砖和弹坑,走到了城中心的粮仓前。
粮仓里堆满了日军来不及运走的粮食和物资,麻袋摞得像小山一样,几个士兵正在清点登记。
顾沉舟伸手抓了一把粮食,是粳米,颗粒饱满,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他沉默了片刻,转头对方志行说:“这些粮食,拿出一半分给城里的百姓。他们在炮火里熬了这么多天,不能让他们饿了肚子。剩下的充公,留作下一步作战的储备。“
随后他又走访了城中的几家大户和乡绅。
诸暨自古文风很盛,乡绅士人不少,顾沉舟与几位年长的乡绅坐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祠堂里,询问城里的受灾情况、百姓的燃眉之急。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说:“顾司令,城里的学堂被鬼子占了当马厩,娃们已经三个月没念书了……“
顾沉舟点点头,声音温和却有力:“学堂三日之内腾出来,我派随军教员来,娃们该上学上学。另外,准备在诸暨组建临时行政机构,请诸位推举品行端正、熟悉地方事务的人出来主持。我不派生人下来,地方的事,地方的人最清楚。“
几位乡绅听完,纷纷点头,眼中有了光:“顾司令在赣区肃贪安民、减租减息,这些事情我们早有耳闻。您能来诸暨,是百姓的福气。地方上那些事,只要您发话,我们愿意尽力协助。“
顾沉舟向他们道了谢,交代了几句,便返回了前线指挥部,他刚坐下,方志行就递来一份赣区送来的电报。
顾沉舟展开一看,是郑纲发来的,内容不多,却很有意思。
那位姓梁的特派员在赣区查了几天账之后,果然坐不住了,他请示郑纲,说有几笔涉及旧官员的账目需要“进一步核实“,言语之间透着几分哀求。
郑纲在电报末尾写道:“此人已乱了方寸,请示怎么处置,要不要给他透点风?现在把他架起来,他自己就下不来了。“
顾沉舟看完,把电报折好放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像看了一出好戏。“不用管他。他爱查就查,爱拖就拖,要回山城告状就让他去告。那几笔账不是我们做的,谁做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现在不急,先把浙东的仗打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望着绍兴那个标注了蓝色圆圈的地方,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义乌、诸暨已入掌中,东进的势头仍在继续。
杭州的屏障正被一层层扒开,土桥一次在浙中的立足之地,眼看就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