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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过了后贝加尔站之后，车厢里上来一群年轻小伙，每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口扎得死紧，看不出装的是什么。他们坐下来之后就开始用俄语大声交谈，空气里多了伏特加的气味。姜艳不动声色地把旅行袋往自己腿边挪了挪，手搁在拉链头上。
她对面的座位换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一坐下就自来熟地自我介绍：“大姐，头一回跑这条线吧？“然后不等她回答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这趟带了多少钱、换了多少货，语气里满是炫耀。
姜艳靠在椅背上听他说了两分钟，没搭腔，只在心里记了一个数：这人说的“货值“比市场价高了至少三成，且他每次提到“从莫斯科那个老板“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一下，像在现编后面的词。
她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没拆穿他，但也没再接他的话茬。旁边周哥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碰了一下又各自挪开，谁都没说话。
火车在伊尔库茨克停靠的时候，姜艳下车在站台上买了两块黑面包，回车厢时发现自己的旅行袋被人动过了。拉链头的位置跟她走之前留的那个小标记对不上——她在拉链头旁边贴了一小块透明胶带，位置朝上，现在胶带歪到了侧面。她蹲下来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皮夹克还在，二锅头还在，但最外面那层口袋里用报纸包的毛衣少了一件。
她没声张，坐回原位，目光从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过道对面那个金链子男人身上——他的编织袋侧面鼓起来一块，形状跟她那件毛衣叠好的轮廓差不多。
姜艳把旅行袋拉好，站起来，两步跨过过道，在金链子男人面前站定。她没伸手去翻他的袋子，也没大声嚷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不小：“毛衣拿错了，还我。“
金链子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一下：“大姐，你说啥呢？我自己的东西。“
姜艳伸出右手，食指在那个鼓起的编织袋侧面点了一下：“这件毛衣叠法是我自己的习惯，左手边先折一道，再翻过来对折。你偷东西偷不到点子上，连拆都不拆开看看就塞进去了，不是你的风格。“
车厢里安静下来。金链子男人的笑容慢慢僵住，他身旁两个同伴跟着转过头来，用一种介于看热闹和准备动手之间的神情打量着姜艳。姜艳没退，她把右手收回来插进棉袄兜里，左手依然搁在旅行袋拉链头上，整个人像一根扎在过道里的铁钎子，不响但硬。
僵持了约半分钟，金链子男人把编织袋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那件毛衣，扔在姜艳脚边，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少了刚才那股油滑，多了几分不情愿的恼火。姜艳弯腰把毛衣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旁边周哥递过来一块糖：“你眼睛真毒。“
“他那袋子从上车到现在没打开过，开口方向一直朝外。毛衣叠好之后鼓包那个形状是横的长方，他那袋子里别的都是圆柱形的东西，硬塞进去会凸起成斜的。“姜艳剥开糖纸含进嘴里，“一眼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