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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8章朝着院内望了过去我死死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高台之上那道熟悉的瘦小身影。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眼睛花了,那不过就是一个与王锁匠面容身形相似的瘦老头而已,真正的王锁匠都还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
可是经过反覆确认,那个表情严肃、身形瘦削的家伙,千真万确就是王锁匠!
他身上的衣衫整洁,气色安稳,神态从容,体态舒展,除了表情有些严肃,从头到脚都找不出一丝受伤的迹象。此时,正被几名镇干部模样的人簇拥在中央,时不时还扭头与他们低声交流两句。
我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窜遍全身。
我缓缓回过头,茫然地看向身后的王思远,明明满脑子的疑问,喉咙却有些发涩,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完全想不通,这一路的惊心动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孟六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哪怕是你们最后发现把人给救错了,你们也不能反悔”。
难道说,孟六安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我们救错了人?!
我也终于想起了那让我感到有些困惑的“火柴”。
想起了孟六安那盒被王思远“不小心”打翻在水洼里,再也擦不燃的火柴;想起了王思远在车上点烟时,随手摸出的那盒一擦就燃的火柴。
他当时身上究竟有没有带火柴?!如果有,为什么不拿出来?!难道是害怕我看清楚了对方是谁吗?!
我的心口一阵翻涌,感觉五脏六腑都透着痛楚。我硬生生扛下“浮命咒”的反噬,受尽经脉撕裂、气血翻涌的苦楚,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救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看到我一脸古怪地看着他,王思远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眼神里透着疑惑,缓缓上前半步,俯身同样凑到了门缝边,朝着院内匆匆瞥了一眼。
仅仅也就那么一眼,他便立刻收回了视线,转头直直地望向了我。
能清晰得看见,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愧疚之色,忐忑地看着我。
“财神爷”……。他开口的声音乾涩沙哑,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吞吞吐吐,有些迟疑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可是……。
话到了嘴边,他似乎又说不下去了,不得微微低下了头。
远哥。我怔怔地望着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诧异,轻声问道:那麻袋里的人,到底是谁?!
王思远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是小伟。伍小伟!
小伟?!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在我脑海中炸响。
刹那间,我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思绪彻底乱作一团,浑身气血逆流,手脚瞬间冰凉。
我拼着反噬重伤、赌上性命救回来的人,竟然是伍小伟!
那个被我用黄金拳套一拳将脸打变了形,那个偷偷顺走我从“小金匾”中拿到的那三根小金棍,那个撬开我家的门锁、偷走我钱的伍小伟!
伍小伟带着三根小金棍莫名的失踪,遗留下来的那张戳着细小孔眼的地图,孟家地牢里那个被踢断舌头、囚禁多日却顽强存活的人……。
无数零碎的细节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我的脑海,之前的疑点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荡开迷雾,让眼前荒诞的一切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一切都对上了。
应该是伍小伟靠着小金棍里的线索,一路追查到了M县,摸进了孟家老宅,最终行踪败露,被孟家人给抓获,踢断了舌头,关在了地牢。
孟家的人说那人命大,断了舌头,关在地牢那么久,居然都没有死。是我先入为主,搞错了对象,一厢情愿把事情安在了比我们提前五天出发的王锁匠身上。
当王思远发现人其实并不是王锁匠而是伍小伟时,应该是担心我知道了真相后,不会用“浮命咒”出手救他。所以才故意把孟六安手里的火柴给弄湿了,免得我看清了伍小伟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一路过来,他才努力避免让我看到麻袋里的人。
现在想起来,孟六安好像有几次都隐晦地提点了我,却始终没有点破,是我太过愚笨,没能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反倒让他看了我们的笑话。
一阵微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拂过我的脸庞,耳边传来院内模糊的应答声,映衬得此刻的我,似乎无比荒唐可笑。
我也默默地扪心自问:倘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地牢里的那个人是伍小伟,我还会出手相救吗?!
或许,我会配合王思远周全谋划营救,可若是要我硬生生承受“浮命咒”的蚀骨反噬,赌上性命去救一个偷我财物的人……。我大概率,是不会答应的。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王思远,他垂着眉眼,呼吸有些急促,一副任由我数落的样子。我心底那点憋屈与恼火忽然散得乾乾净净,实在对他生不出半点恨意来。
算了,伍小伟就伍小伟吧。
纵然觉得自己有些憋屈,可是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至少我终于确定,王锁匠目前是安然无恙的,心头悬着的石头也终于算是落了地。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焦灼心慌,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救人的急迫。
“祖师尧”的残魂还在苦苦等候我的消息,那么接下来,如何找到祖师尧的身家,并安全地带回去,便是我的首要任务了,其他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可是——?!我缓缓抬起眼,望向眼前这座肃穆老旧又有些古怪的镇政府大门。斑驳的门板、残破的石狮映入眼帘,我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陈氏祠堂”?!盘龙镇就这么一条街道,我们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是压根就没有看到什么祠堂之类的房子,“祖师尧”说的“陈氏祠堂”又在哪儿呢?!
我的心中正充满疑惑的时候,院内忽然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陡然划破了门外死寂的空气。
只听见一个男人,语气铿锵有力,声音洪亮地说道:好了!大家现在听我说!
盘龙场一共四十二户人家,除了街东头郑家的小子人在县城,还没赶回来之外,其余人家尽数到齐!下面——。
“诶诶诶!”
他的话音尚未落定,人群深处突然窜出一道急促又张扬的喊声,硬生生将他的话打断,大声喊道:陈镇长,来了来了,我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略带几分痞气的声音,我和王思远的身体齐齐一僵,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两个人无需半句言语,默契感瞬间拉满,不约而同地快步上前,一上一下把眼睛贴在虚掩的门缝上,朝着院内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