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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里又是一阵笑声。
林建也笑了。
不过，他很快收起笑容，重新走到弦能炮旁边。
炮管还保持着试射结束时的角度。
二十四块晶体已经停止发光。
铜制连接管上的红色防锈漆没有出现焦黑痕迹。
那块用秋衣秋裤和绝缘漆压出来的复合绝缘板，也没有发生明显损坏。
从表面看，这次试验相当成功。
但林建并没有急着宣布胜利。
他拿起记录板。
「老马，报参数。」
「是！」
老马立刻站直。
「主蓄电池组，试射前百分之四点七，试射后百分之四点三！」
「微波放大回路正常！」
「电容组无击穿！」
「炮身温度变化小于两度！」
「二十四块晶体外观完整！」
林建一项项记录。
记录到最后，他停住了笔。
「谐振腔呢？」
「这个……」
老马迟疑了一下。
「没敢打开。」
「为什么？」
「林总，您上次不是说过吗？里面那玩意儿，有点邪门。」
林建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不能长时间开启，不是让你见了它就当见了阎王。」
「那可不！」
王拐子拎着扳手凑了过来。
「上回您拿橡胶锤砸闸刀那架势，老马晚上睡觉还说梦话呢。」
老马急了。
「放屁！我说什么梦话？」
「说什么……快关闸，快关闸，再不关林总要砸人了！」
「王拐子！」
「哎！」
「你少放屁！」
「得嘞，我不说了。」
王拐子嘴上答应，脸上却还在笑。
林建没理这两个老夥计。
他亲手卸下谐振器的防护外壳，检查十二块空间自旋晶体。
检查结果让他松了口气。
晶体结构没有损坏。
只是其中两块晶体的空间自旋状态，出现了轻微变化。
幅度不大。
但确实存在。
林建拿起铅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一道横线。
「王师傅。」
「在！」
「以后弦能炮的试射，必须由我亲自批准。」
「明白。」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合闸。」
「是！」
「另外，把炮身重新封存。谐振器拆回核心实验室。」
王拐子愣住了。
「林总，不再试两炮了？」
「不试了。」
「这才打一炮啊！」
「你还想打多少？」
林建看着他。
「王师傅，你知道这次试验消耗了多少晶体寿命吗？」
王拐子摇头。
「俺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一句话，把王拐子说愣了。
林建拍了拍炮身。
「我们现在只能证明它能用，还不能证明它能用多少次。」
「这就像刚造出来一台发动机，点火成功了，你不能立刻把它装上卡车，从东北一口气开到海南去。」
「万一半道抱瓦了呢？」
「万一曲轴断了呢？」
「万一把整台机器跑报废了呢？」
王拐子听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炮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您是怕把晶体用坏？」
「对。」
林建点头。
「现在舰上还有多少能用的晶体，你心里有数。」
王拐子不吭声了。
他当然有数。
为了凑齐弦能谐振器和弦能炮所需的晶体，整个机修班几乎把能用的原料都刮了一遍。
那些高维晶体，可不是普通钢铁。
不是缺一块就能拿铁锤敲出来的。
没了，就真没了。
除非从外面补充。
而外面有什么？
冥石小行星。
星辰会。
还有那些躲在深空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鬼东西。
想到这里，王拐子也不闹了。
他拿起工具箱。
「成，俺听您的。」
「炮先封起来。」
「等刘洋那小子回来，弄上一车晶体，咱们再好好收拾它！」
赵大柱在旁边赶紧接话。
「对！到时候俺申请打第二炮！」
老马瞪了他一眼。
「你申请个屁！」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刚才赌输的那半瓶山西老陈醋，还没交出来！」
赵大柱脸上的笑容当场没了。
「马政委，您怎么还惦记这事啊？」
「废话！革命军人说话算话！」
「可俺没说今天就交啊！」
「你还想赖帐？」
「俺那是留着娶媳妇喝的！」
「你娶媳妇拿陈醋干什么？」
「酸儿辣女嘛，俺娘说的！」
王拐子终于没忍住。
「哈哈哈哈！」
一帮人笑得东倒西歪。
林建也笑着摇了摇头。
可等众人推着设备离开三号货舱，他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四根断掉的槽钢。
弦能炮的威力，远远超过了预期。
按道理说，这是好事。
问题在于，越强大的武器，越需要稳定的工业基础。
龙国能造出一门弦能炮，不代表现在就能造出一千门。
夸父号能手工磨出二十四块晶体，不代表地面兵工厂马上就能批量生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高维弦能并不安全。
上次启动谐振器时，那个藏在高维空间深处的古老存在，已经给他上过一课。
那不是普通的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人类能够正面对抗的东西。
林建不怕打仗。
他怕的是一群刚学会用火柴的孩子，拿着火柴去点炸药库。
那就不是打仗了。
那叫给自己办追悼会。
林建在记录本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现阶段，暂停扩大弦能输出，优先保证设备完整和人员安全。」
写完，他合上本子。
「先活着。」
他低声说了一句。
「活着，才有机会把这东西造出来。」
……
七月十六日。
夸父号核心舱室。
墙上的老式马蹄表指向早上六点。
林建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半截铅笔，面前摊着三张计算纸。
纸上全是弦能谐振器的运行数据。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桌上的搪瓷缸里，茶叶早就泡得没味了。
剩下的那点茶水，凉得跟外面的宇宙差不多。
「林总。」
舱门打开。
老马端着饭盒走了进来。
「吃饭了。」
「放那儿。」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昨天没算完，今天快算完了。」
老马走到桌前，低头瞅了一眼。
满纸数字。
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认识他，他不认识。
反正看着就头疼。
他索性不看了。
「林总，我问您个事。」
「说。」
「这谐振器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吗？」
「嗯。」
「弦能炮也打响了。」
「嗯。」
「那您还算什么呢？」
林建放下铅笔。
「算咱们能不能继续干。」
「这还用算？」
老马有点不明白。
「咱们不是成功了吗？」
「成功？」
林建笑了一下。
「老马，咱们现在就像当年刚搞出第一台拖拉机。发动机能响，轮子能转，拉犁也能拉。」
「可你总不能因为它在试验场跑了两圈，就宣布全国实现农业机械化吧？」
老马愣了一下。
「这倒也是。」
「要搞发展，靠的是成套的工业体系。」
林建指着桌上三张纸。
「第一张，晶体剩余储量。」
「第二张，设备能够承受的最大运行次数。」
「第三张，后续研究所需材料。」
「这三样，哪一样不够，下一步都走不通。」
老马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那结果呢？」
林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晶体不够。」
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设备寿命不清楚。」
第三根。
「第三，材料严重不足。」
老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憋出一句。
「合着咱们忙活几个月，就造了个不能多用的宝贝？」
「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建拿起饭盒。
里面是半盒脱水土豆，一小块压缩肉，还有几片蔬菜。
肉片薄得能透光。
林建拿筷子夹起来看了看。
「老马，今天伙食改善了？」
「改善个屁。」
老马没好气的说。
「老卫生员查过了，您体重又掉了两公斤。」
「我跟后勤说了，给您加点营养。」
「他们翻了半天，翻出来最后一点冻干肉。」
林建把肉放回饭盒。
「拿去给值班的战士分了。」
老马脸一黑。
「您少来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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