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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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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0)(第1/2页)
    皇后是在宴席散了一半时才知道荷花池边那场闹剧的。
    赵嬷嬷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手里的银箸啪地一声搁在了案上,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噤若寒蝉。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侧头对赵嬷嬷说了句“本宫乏了,先回宫”,便扶着赵嬷嬷的手退出了席面。
    直到拐过回廊,皇后的步子才慢下来,脸色彻底沉了。
    “执儿当真是……”
    她话说到一半,大约是怕隔墙有耳,又生生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这次真把宁家姑娘的心给伤透了。”
    赵嬷嬷搀着她,低声应道:“老奴听人说,三殿下抱着陈姑娘从池子里上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宁小姐说了重话。”
    “什么重话?”
    赵嬷嬷如实复述。
    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怒意:
    “他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满席的人,怀里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女子,转头去质问另一个姑娘?他这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娘娘息怒……”
    “息什么怒?”
    皇后加快了步子,裙摆拂过回廊的地砖,带起一阵风,“那个陈纡,在塞外待久了,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带进了京城。”
    “好好的姑娘家,往自己身上泼酒、往池子里跳,大庭广众之下湿着身子让人抱上来——”
    “她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不要紧,执儿被她这么一闹,明日在朝上怕是又要被他父皇责问,堂堂皇子,众目睽睽抱着一个外姓女子,成何体统!”
    赵嬷嬷不敢接这话,只低着头跟在身后。
    皇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语气里的怒意散了些,换成了一种更深的惋惜:
    “宁家那丫头,本宫从小看到大,知书达礼,聪慧通透,从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执儿竟为了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女子,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这孩子,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正说着,回廊拐角处走出一人,玄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几乎与廊柱融为一体。
    太子楚珩脚步顿了顿,行礼道:
    “母后。”
    皇后见了他,神色稍稍缓了些,但眉宇间的郁气还没散尽。
    她打量了楚珩一眼,发现他大约是刚从东宫过来,身上还带着书房里的墨香,便问了一句:
    “珩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楚珩说,目光掠过皇后微微蹙着的眉头和赵嬷嬷低垂的眼帘,“母后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看了赵嬷嬷一眼,赵嬷嬷会意,斟酌着开口道:
    “回殿下,是……三殿下那边,又惹了宁姑娘了。”
    “方才闹了些不愉快,宁姑娘把从前三殿下送的东西都退了回去……”
    楚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沉默了一瞬,朝皇后行了个礼,“母后早些歇息,莫为弟弟的事气坏了身子。”
    皇后摆了摆手,由赵嬷嬷搀着往坤宁宫去了。
    楚珩站在原地,看着母后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清平跟在他身后,正等着殿下开口说“回东宫”,却听见了一句:
    “你去打听一下,方才宴席上到底怎么回事。”
    清平愣了一下。
    他跟了太子这么多年,深知自家殿下的性子——不爱管闲事,不爱听是非,朝堂上的事他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可内帷里的这些个风月纠葛,他向来是充耳不闻的。
    今日怎的破例了?
    但他没敢多问,只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了。
    ……
    宁馨没有回宴席上去。
    她沿着宫墙走了一阵,脚底下踩的是一条她自幼就熟悉的路线——
    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径往里走,直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池水。
    御花园西北角的荷花池,平日里连洒扫的宫人都很少来,秋末时节更是一片萧索,枯荷残梗密密地立在水面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池中央半搁浅着一艘破旧的小扁舟,船底有几道裂缝,船帮上生了一层暗绿的苔痕,也不知是哪一年的老物件了,大约是被遗忘在此处的。
    宁馨踩着岸边几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上了船,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她蜷进船尾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宿主,人往这边来了。】
    果然,过了许久,一个声音忽然从岸边传过来——
    “受委屈了?”
    不高不低,低沉平稳,像一句陈述多于疑问。
    宁馨抬起头。
    楚珩站在岸边的枯草丛里,玄色的衣袍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看着蜷在破船上的姑娘,像在看一只走丢了的猫找回了窝。
    宁馨盯着他看了两息,并不觉得意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嗓子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殿下是来看臣女笑话的吗?”
    “若是,只怕要让殿下失望了,臣女没哭成个泪人。”
    楚珩没有答,踩着那几块石头上了船。
    船身被两人的重量压得一沉,晃了两晃才稳住,他坐在船尾另一端,和她隔着一人的距离,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船似的。
    “孤没那么无聊,”他说,声音平静,“孤只是清楚,若不来找你,母后翻遍宫里上下也找不到你。”
    宁馨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艘半旧的扁舟,这才想起来,全宫里能想到她藏在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只有他了。
    ……
    这艘扁舟是怎么被发现的,说来也算一段陈年旧事。
    那年原身七岁,刚入宫进学不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府里一只母猫生了一窝崽,她挑了一只最圆润的揣在怀里带进了宫,藏在书袋里,想着课间偷偷喂它吃点糕饼。
    结果课还没上完,小猫就憋不住叫出了声,书袋一阵乱动,把旁边孙小姐吓了一跳,连太傅都停下了讲书。
    楚珩当时坐在第三排,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散学后他果然把她拦在了廊下,板着一张才十一岁就过分端方的脸,说学堂不可出现此类幼宠,让她把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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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身梗着脖子把猫护在怀里,说:“它才一个多月大,送出去会冻死的,殿下你心肠怎么这么硬。”
    楚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约是从没见过哪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顶嘴的,伸手就要去抓那只猫。
    小猫受了惊,从他手下“嗖”地蹿了出去,沿着回廊一路狂奔。
    原身“哎呀”一声提着裙摆就追,楚珩大约是怕她一个小孩跑丢了,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穿过两道宫门、三条夹道,小猫慌不择路,一路冲进了御花园西北角那片偏僻的荷花池。
    它在岸边转了两圈,大约是觉得无路可逃了,“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原身想也没想就要往下跳,脚刚踏上湿滑的池沿,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楚珩的声音又急又恼地从头顶砸下来:
    “你不要命了?”
    她被拽得往后一仰,脚下打了滑,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往池子里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原身闭紧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变成落汤鸡了。
    可他们没有掉进水里。
    身体砸在了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船底“咚”地一声闷响,舟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猛地一沉,晃得几乎要翻了。
    原身的脸贴着满是泥印的船板,胸口压着一只胳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她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艘破旧的小扁舟上,周围是半人高的枯荷和浮萍,船底漏着水,船帮歪歪斜斜的,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浮着的。
    楚珩在她身侧,半撑起身,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蹭了一块泥,从那片脏兮兮的痕迹里露出一双难得带着茫然的眼睛。
    他的发冠歪了,一根簪子摇摇欲坠地挂在耳边,整个人狼狈得完全不像平时的太子。
    宁馨愣愣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一个小泥人,一个大泥人,蹲在一条快散架的破船上,大眼瞪小眼。
    宁馨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楚珩也撑不住了,嘴角动了动,试图保持威严,可脸上的泥印子让那张端方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最终那点威严也碎了一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宁馨,”他笑着又板起脸来,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这个冒失鬼。”
    “殿下你也是冒失鬼,”宁馨趴在船板上,笑得肚子疼,“你拉都拉不住我,还把自己也摔下来了,半斤八两。”
    楚珩瞪了她一眼,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泥,越擦越花。
    宁馨笑得滚到了船帮上,船身又是一阵晃,两个人同时闭了嘴,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好半天才重新坐好。
    后来她还是找到了那只小猫。
    它会游泳,自己扒着残荷爬到了对岸,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宁馨把它捞回来揣进怀里,坐在船尾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怕。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珩坐在对面,看着她抱着猫发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
    “以后别什么池子都往里跳了。”
    “那它要淹死了怎么办?”
    宁馨搂紧了怀里的猫,小声嘟囔。
    “你得先活着,才能救它。”
    宁馨抬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的水面,满池的枯荷都被镀成了一片暖金色,他脸上的泥印还没擦干净,头发歪歪斜斜的,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一点也不歪。
    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那句话的分量,但莫名地记了很久。
    从那以后,这艘扁舟就成了她的秘密。
    她后来每次遇到烦心事:被嬷嬷训了,课业太难,或者长大之后那些更复杂的心事压得她透不过气……
    一到宫里,她就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在破船上,吹吹风,看看残荷,把脑子里的东西慢慢理清楚。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活着最重要,旁的都无所谓。
    日子那么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楚珩有时候也会过来。
    他们两个从未约过,也说不清谁先发现了谁,但偶尔会在这片安静的池水上不期而遇。
    他来的时候多半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隔着一人的距离,像今天一样。
    宁馨也不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一个人坐在对面,什么也不说,却让你知道他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这种感觉很难得。
    ……
    宁馨把那些回忆从脑子里收回来,夜风拂过她发烫的眼眶,把最后一点泪意也吹干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殿下放心,臣女现在好多了。”
    楚珩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宁馨弯了弯嘴角,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一种刚哭过但又重新收拾好了的利落:
    “臣女方才说的是真心话。”
    “抛开过往重新开始,我可是丞相嫡女,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背后还有整个宁家撑着,还怕遇不上良人?”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着,月光把她的眉眼照得分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方才的泪意了,只剩下一层被夜风打磨过的、崭新的澄澈。
    楚珩看着她,安静了两息。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枯荷沙沙地响。
    “你说得对。”
    他开口代表了妥协。
    宁馨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视线落回水面上,假装在数枯荷。
    她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人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目光停得比自己以为的久了那么一点点。
    扁舟在池中央轻轻晃着,像一只永远靠不了岸却也不急着靠岸的小船。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随着波纹缓缓漾开。
    宁馨没有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她只是蜷着膝盖坐着,觉得今晚的夜风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凉了。
    【宿主,目标人物当前好感度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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