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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有野心的丞相千金(11)(第1/2页)
北疆的水患已经拖了半个月了。
民生大事,儿女私情都要放一边,京里的流言都渐渐淡了。
入秋以来连日暴雨,黄河上游的几处堤坝接连溃口,洪水淹了三个州府,流民如潮水般往南涌。
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说该拨银赈灾,有人说该调兵修堤,也有人说流民聚众容易生乱,该派兵弹压。
吵来吵去各执一词,方案递了好几份上来,景和帝揉着眉心批了又驳,驳了又批,始终没有定论。
……
宁馨今日是来坤宁宫陪皇后说话的。
番邦前日进贡了一只通体碧绿的鹦鹉,说是南诏深山里的异种,能学人语。
皇后新鲜得很,让人把鸟笼挂在偏殿的廊下,叫宁馨来瞧瞧。
宁馨正逗着那只鹦鹉说“万福金安”,鹦鹉歪着脑袋回了一句“娘娘吉祥”,逗得皇后笑出了声,连说“倒是比你那个三哥会说话”。
正笑闹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皇后敛了笑意起身相迎,宁馨也连忙跪下行礼。
景和帝大步跨进殿来,身上还穿着朝服,大约是刚从御书房出来,眉宇间的疲色遮都遮不住。
他看到宁馨时倒是没露出意外的神情,甚至还笑了一下,抬手示意她起来:
“今日,馨丫头也在啊。”
“臣女给陛下请安。”
宁馨规矩地退到一旁。
“不必拘束,”景和帝在主位坐下,接过皇后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朕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听你父亲说你最近常待在家里,书读得如何了?”
宁馨垂眸答道:“回陛下,臣女都是读些杂书……可倒也长了见。”
景和帝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有宫人小跑着过来,在门槛外低声禀报:
“陛下娘娘,外头下雨了。”
景和帝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见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雨丝细密地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帘,把乾清宫的飞檐都淋得模糊了。
秋雨打在檐角的铜铃上,叮叮咚咚的,声响不大,却莫名地让人心头沉了下去。
“这雨……”
皇后轻声说了一句,没有说完,只是看了皇帝一眼。
景和帝的脸色果然不太好。
他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
皇后知道他又在想北疆水患的事了。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场雨都像是下在他心口上。
“雨势又不小啊,”景和帝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躁,“朕方才在御书房听钦天监报,说黄河上游还要连着下三天。那几处堤坝才刚修了一半……”
皇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陛下,老天爷要下雨,咱们拦不住。”
“但人事做足了,灾祸总会过去的。臣妾记得您从前说过,先帝在时也遇过水患,当时不也撑过来了?”
景和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覆在皇后手背上,没有说话,但那口气似乎是缓了些。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雨声密密地敲在瓦檐上,和那只鹦鹉偶尔蹦出一句“娘娘吉祥”的怪腔怪调。
景和帝目光落回宁馨身上,大约是觉得一个小丫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也不容易,便随口问了一句:“馨丫头,这些杂书里,可有教怎么治水患的吗?或者……依你看,如今这水患该如何呢?”
宁馨愣了一下,连忙垂首:“臣女不敢妄议朝政。”
“但说无妨,”景和帝摆了摆手,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随意,“朕就当听个闲话。”
“你父亲当年在江南治过水,你也耳濡目染过,说得对与不对,朕不怪你。”
宁馨迟疑了两息,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先说了流民安置之策:
沿途设粥棚,以工代赈修堤坝,既解决了流民的温饱,又解决了劳动力短缺,不至于让流民聚众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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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说了治水之法,不单是堵,更该疏,黄河上游几处淤塞的支流若能清淤改道,比一味加高堤坝更治本。
最后她还提了一句,流民中青壮者甚多,若能编入工程,按劳取酬,既省了国库开支,也免了流民因无所事事而铤而走险。
她越说越顺,把前些日子在藏书阁翻过的几本水利典册和父亲闲谈时说过的旧案串在了一起,条理清楚得连她自己都没料到。
说到最后她忽然意识到殿里太安静了,猛地住了口,抬起眼来。
景和帝正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久经风霜的眼里有一种宁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宁馨心里一紧,声音都小了:“陛下……臣女可是哪里说错了?”
“没有没有,”景和帝摆了摆手,“朕只是忽然想起来,太子昨儿个在御书房跟朕说的那套法子,跟你方才说的竟是大差不差。只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宁馨的目光里多了一缕赞许:
“你的思路比他更清晰些。”
那孩子光说了要疏、要堵、要以工代赈,可具体怎么疏、堵哪些段、流民如何编组如何管,他不及你说得明白。”
宁馨的脸微微红了,低头道:“臣女不过是纸上谈兵。”
皇后在一旁听着,原本嘴角还挂着些笑意,听到这里却忽然听出了不对。
她看着皇帝,轻声问:“陛下,您的意思是……太子他,已经把治水的方子拟出来了?”
景和帝点了点头,脸色又沉了回去:
“他不仅拟了方子,还跟朕说,若要让这法子落得实处,非有人亲赴北疆不可。”
“他……打算亲自去。”
皇后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的料子。
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她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她,两个人眼中是同样沉甸甸的东……
北疆水患凶险,瘟疫、溃堤、流民暴乱,哪一样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
太子亲赴前线,听起来是皇子体恤百姓、身先士卒,可为人母的心里明白,那是把命悬在一根线上。
皇后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别过脸去,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雨帘,眉头皱得比皇帝还要紧。
景和帝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朕再考虑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殿里的气氛却并没有缓和多少。
那只鹦鹉大约是觉得太安静了,又不合时宜地冒了一句“万福金安”,声音脆生生的,和满室的沉闷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雨声忽然小了。
先是密密的雨线变得稀疏,然后是檐角的滴水声从急转缓,再然后,有一缕淡金色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透了进来,落在地砖上,像一道轻柔的安抚。
宁馨转头望去,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把湿漉漉的庭院照得一片明亮。
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把方才那股压抑的潮闷冲散了不少。
她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
“陛下您看,雨停了。”
景和帝和皇后都转头看向窗外。
那片阳光正好落在庭院里新开的几丛秋菊上,花瓣上的水珠被照得晶莹剔透,像碎了一地的琉璃。
宁馨弯了弯嘴角,语气轻缓却笃定:
“雨过天晴。臣女斗胆说句吉祥话——北疆的水患,也必定也会雨过天晴的。”
景和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被暖了一下的柔和。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眉间那道深深的竖纹,似乎被那片透过窗棂的阳光照得淡了一些。
皇后也转过脸来,看了宁馨一眼,那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