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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粗鲁，可擦着擦着，动作却不知不觉细了下来，连头顶的甲壳、耳后和下颌的血与灰尘都没落下。
那些动作他早已忘了从何而来，此刻却无端想起，或许是小时候照顾病人时学会的。
阿尔法始终伸着脖子，由他劈头盖脸地擦了脸，竟也一动不动。等克莱停下来，它仍像是对这件事依旧十分新奇。
克莱盯着它，忽然想起几天前，阿尔法也是这样的表情，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牛肉罐头吞了下去。那是他在戈壁里找到的少数几样“奢侈品”之一！
“你……倒是不客气。”克莱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微笑。
半晌，无奈地低下头，他还是一点点顺着脖子擦了下去。不知不觉间，那股一直压在心底的焦虑，也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一点。
这几天，阿尔法恢复得比他预想中快。那些曾经被割去的皮肤与组织已经重新长合，隐约显出转好的迹象。随着呼吸，森然的脊骨缓慢起伏，筋膜在皮肤与甲壳之间牵动。前臂的肌肉已经重新恢复了力量，连伤口留下的痕迹都在一点点变浅。
克莱沿着它的手臂擦下去，直至腰腹、大腿……
他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想。这家伙究竟为什么找个长得这么像人的宿主？人类能有什么好处让这些外星生物趋之若鹜，难道它们喜欢更易碎的骨架，更羸弱的皮肉？
在克莱看来，人类的体魄似乎就没有一样好的。其实，他越来越觉得，阿尔法这种虫子才更适合在这个操蛋的星球活下去，可现实恰恰相反，许多虫子却选择长成了人类的模样。
难道它们的祖先向往人类？喜欢人类吗？
克莱想不明白。人类的身体除了让它们看起来具有佑惑力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用处。而阿尔法的身体……
见克莱的表情随着火光摇曳不定，阿尔法在他出神时抓住他的手。
克莱吓了一跳，直到那只爪子沿着他的手腕慢慢摸索，最后停在他的胸口上，克莱才发现那处有个重新裂开的伤口正在流血。
“你刚才在检查我？”
阿尔法置若罔闻，低头捏玩着他的几根手指。克莱垂眼，对方的爪子被尖锐的虫甲覆盖，的确没有人类灵巧柔软。
过了一会儿，它也拉过他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克莱的掌心贴在那里，感受着对方异样的心跳速度。
克莱看着它：“我没事。”
自从踏进这片无人区，他便渐渐习惯了身体的疼痛可以忽略，疲惫可以忽略，恐惧也可以忽略。只要停下来，饥饿就会重新提醒他，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停下来处理。久而久之，连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也被他一并归进了不必理会的范围。
阿尔法没有动，于是克莱只好任由它握着，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睡吧。”克莱熄了火，躺在铺好的草上。
黑暗很快重新合拢。
阿尔法还待在不远处，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过了一会儿，碎石间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克莱没有睁眼，但那声音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很难忽视。可以说，几乎是对方刚一靠近，他的脊背便本能地绷紧了。
片刻后，一点幽凉的气息靠了过来，擦过他的耳侧。阿尔法没有立刻碰他。似乎它只是低着头，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就好像真的能看到什么东西似的。
许久之后，它往前挪了一点，肩膀碰到他的肩膀，只是察觉到克莱睁开了眼，安静地停顿了一会。又过了几分钟，它抬起爪子，动作很慢，像是还不确定该放在哪里。两条前肢最终从克莱身后绕过去，避开他的伤口，将他一点点圈进怀里。
“你想干什么？”克莱皱着眉。
阿尔法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克莱沉默了很久，最终，他闭上眼睛：“就一会儿。”
黑暗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阿尔法低下头，慢慢收紧手臂，头轻轻埋进他的发顶，用庞大的身体包裹住他。他没有推开，只任由眉间紧绷的线条渐渐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