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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他第一次没有劝她慢一点(第1/2页)
林满仓一夜没回家。
王秀娥天亮照常去验鱼,剁馅时却连着两刀落在同一处。陈春桃悄悄把案板往自己这边挪,免得她再伤手。
“看什么?”王秀娥瞪她。
“看你刀快。”陈春桃嘴硬,“再快点,案板也能剁成丸子。”
王秀娥没骂回去。
林听澜先去黑水沟,又去船厂,最后在旧巡海台找到弟弟,林满仓靠着石墙睡着了,脚边放着父亲那本航海册。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他一只手仍压在九月初三附近。
她没有叫醒他,只把外衣盖过去。
“你总算还知道冷。”身后有人说。
周砚青提着两只搪瓷缸,站在台阶下。他没有穿水产站的白褂,裤脚沾着码头的泥。
林听澜接过一只缸,里面是没放糖的热姜水。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不知道。我从石湾口一路找回来。”
“水产站的班呢?”
“请了半日假。”
“为了找他?”
“也为了找我昨晚没说完的话。”
林听澜看向他。周砚青眼下有一层淡青,显然也没有睡,他不是提着答案来的,搪瓷缸口还缺了一块釉,姜水被风吹得只剩一点温。
“你不是说别急着查?”
“找活人不算查旧案。”
林听澜握着缸沿,没有道谢。
林满仓醒来,看见周砚青便偏过脸,过了半晌,他把航海册递出去:“那个钩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未必是郑字,也可能是焊前定位线。”
林满仓冷笑:“果然。”
周砚青蹲下来,与他平视:“但桶出现得太晚,值得马上查谁补过焊。这次我不劝你等。”
姐弟俩都抬头看他。
“为什么?”林听澜问。
“焊缝会继续锈,修桶的人也可能忘。先查来源,不先定凶手,二者不冲突。”
周砚青没说“慢一点”,直接在桌上摆出青屿、修船厂和旧油票三条路。
三人当天去了青屿。不是专程查案,第二批货的护板也需要防潮铁角,修船厂介绍的老白铁匠正好两样都做。
福生号出港前,林满仓把载重、油量和返潮时间一项项写进航海册,写到同行人时,他在周砚青名字后停了一下,仍照实落笔。
周砚青看见,没说谢谢,只把备用铜盆放到船头,姐弟间那道口子还没合上,旁人说什么都像往上糊一层湿纸。
老匠人姓邵,左耳几乎聋了,林听澜把焊缝拓样放到桌上,他只扫一眼便说:“不是我焊的。”
林满仓脸色立刻沉下去。
老人又拿起纸:“外圈不是,里面那道是。那时候没电焊,我拿铜皮包过,后来有人嫌漏,又烧了一圈铁。”
“谁送来的?”
“十来年前的破桶,谁记得。”
林听澜没有追问名字,先让他按图做四十副箱角,老人量尺寸时看见桶底刻痕,手忽然停了。
“这不是记潮,是记交桶。”他说,“长道满桶,短道半桶。跑私油的人怕纸留账,就在底下刻。”
王秀娥认作潮时的四道线,竟可能是数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他第一次没有劝她慢一点(第2/2页)
“子退呢?”周砚青问。
“那我不懂。海上的字。”
老人低头敲铁角,怎么也不肯再说。直到林满仓把成品一只只验完,照价付钱,没有拿父亲的死逼他,老人临关门才叫住他们。
他先问林听澜:“你爹是不是林海生?”
“是。”
“那年他也来过,问一只桶撞破后还能不能装油。我说补过可以装,海上颠起来谁也不敢保。他没让我修,掉头便走。”
“哪一天?”
老人闭眼想了很久,只记得青屿戏班刚散,街上有纸花,林满仓已经张口,看到老人敲铁角的手发抖,改问戏班从哪边走,记不清的日期,不能硬塞进九月初三。
“包铜皮那回,是九月初四天没亮。”
林听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送来的?”
“一个年轻后生,右眉断一截。他说桶在石湾礁上撞了,急着补,给的是高家鱼行油票。”
郑小川右眉正有一道旧伤。
“能写下来吗?”
老人把门闩一落:“不能。郑家还有人在青屿,我老骨头不陪你们惹事。你们也别说见过我。”
门在三人面前关死。
林满仓在门外站了许久,最后只把四十副铁角装进麻袋,老人的害怕没有因为他们是死者家属便显得可耻,十年前私油能让人丢工作、赔船,如今郑家仍有人在码头讨生活。
他若开口,承担后果的不是林家替他。
回到船边,林满仓忽然说:“那巴掌我记着。”
林听澜把麻袋递给他:“记着。下次手比脑子快,先想想脸疼不疼。”
“你也记着。别一有事就觉得我一定会死。”
这句话让她手上一顿。弟弟已经钻进机舱,没有等回答。
回程遇上逆风,福生号贴着岸线慢慢走。林满仓守在机舱,甲板上只剩林听澜与周砚青。
“刚才的话不能当证词。”周砚青说。
“证词还差得远。”
“可它值得查。”
“这条线也得追。”
海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唇角。周砚青抬了一下手,又停住。
林听澜看见了:“想做什么?”
“头发。”
“那你停什么?”
“怕你觉得我又管得宽。”
海风把碎发吹到她眼前。她的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只朝他那边挪了半步。
周砚青替她把那缕头发压到耳后,指背擦过耳廓,他停在那里,等她决定是否退开。
林听澜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停顿。上一世有人送过金镯、替她付过账,也在要她交出铺子时说过一家人不必分彼此。周砚青手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句保证都先承认做不到。
她反而更难退开。
“听澜,”他省去那个生分的姓,“我不能保证查出来的东西不会伤到你。”
“那就别保证。”
“你要我做什么?”
“真疼的时候,别只站在旁边告诉我为什么会疼。”
周砚青看着她:“好。”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这个字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