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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高长海先赢了一局(第1/2页)
第二批货进省城后的第三日,商场寄回一张调整单。
白沙湾原定每月八百斤鱼丸试供,暂减为五百斤,空出的三百斤并入高家原有的咸鲅鱼试销线,高家月量由三百斤增至六百斤。理由写得很清楚:咸货耐存,运输损耗低,冬季柜台更容易周转。
林满仓把纸拍在桌上:“第一批两袋压扁,第二批一袋没坏,凭啥还砍咱们?”
“不是罚。”林听澜从头看完,“商场在换更好卖的货。”
“高长海肯定塞钱了!”
“你有证据?”
“他那张脸就是证据。”
王秀娥把调整单抢过去。她认不全字,只认得八百被划掉,旁边另写了五百。
“少的三百斤,已经备下的鱼怎么办?”
棚里还冻着八十斤半成品,包装纸也多印了二百张。若硬送,商场不收;若停,鱼肉不能久放。
“半成品今晚做完,先卖县城。”林听澜说,“多印的纸封存,下批还能用。”
“县城吃得下八十斤?”刘腊梅问。
“吃不下便少做下一锅,不降价。”
王秀娥拿刀时比平日慢了。八十斤背后是十几个人排好的工,一张调整单便把她们从省城柜台推回县城街口。
刘腊梅在旁边笑出声:“那你这张脸能判十年。”
陈春桃笑了一声便停住。砍掉的三百斤压在排班板上:新试工、备好的纸袋、刚钉完的护板,全照八百斤排过。
高长海下午亲自来取存在盐仓的货。
他没有遮掩:“咸鲅鱼是我送去试吃的。商场要耐放,我便给耐放的,你们的鱼丸好吃,可三日就催着卖,柜台不愿压。”
他带来的咸鲅鱼厚薄不一,盐粒也粗,却用油纸一条条隔开,柜台能拆多少卖多少,不必整袋开封。这一点白沙湾从没想过。
林听澜拿起一片看,高长海没拦:“看明白了便做你的,别照抄我的纸包。省城要的是方便,不是拜师。”
“你早知道会调量?”
“我只知道买货的人不欠谁一辈子。”
他说得没错。
白沙湾没有被陷害,只是输在货架上。
更难堪的是,商场给高家固定了靠里车位,还把下一月的包装纸与纸箱一起从省城调给他,高家的成本反而降了一截。
林满仓骂得喉咙发哑,高长海只看向村委旧库:“听说你们挖出我家的油桶。”
林听澜眼神一冷:“桶上没有你的名字。”
“红漆是我鱼行早年的颜色。邵老头收过我的油票,你们也问了。”
他不是来试探。他知道他们去了青屿。
“谁告诉你的?”林听澜问。
“青屿是码头,不是坟地。三个外乡人拿着旧焊缝问十年前的事,还指望风不透?”
周砚青站在门边:“桶是谁的,可以找旧购货记录。现在由村委封存,谁也不能拿。”
高长海看他一眼:“我没说要拿。我只提醒林听澜,郑小川替谁送过油,不等于谁让她爹翻船。”
“你知道是郑小川?”
院里骤然安静。
高长海的下颌绷了一下。他方才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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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澜没有逼近,只重复:“你怎么知道?”
高长海绕旧库走了半圈,从衣袋取出泛黄存根。十年前高家领过八只红漆柴油桶,两只外借未归;领用人写郑小川,担保人却是刘茂生。
“我三个月前翻旧账便看见了。”他说,“不拿出来,是不想让高家跟私油扯上。”
“现在为什么拿?”
“因为你们已经摸到青屿。再藏,哪天有人把桶扣到我头上,我更说不清。”
高长海把话停在最利于自己的地方,承认认识郑小川,却不认私油和翻船,他交出的半截事实,既能撇清眼前,也足够让林家继续追错方向。
王秀娥忽然问:“那两只没归的桶,你当年没找?”
“找过。刘茂生说一只沉海,一只由林海生借去装船用油。”
“你信了?”
“两只旧桶值不了几块,我那时忙着开县城摊位。”高长海看着她,“人吃了亏以后,才觉得十年前每句话都该记住。当时谁知道你家会死人?”
王秀娥脸色发白,手却没抖:“现在知道了,就把话说全。”
“到我手里的事实,只有这些。”
他这次没有笑。
“原件留下。”林听澜说。
“想得美。村支书看,抄件给你,原件仍归高家。”
村支书逐字抄下,三方签名。高长海拿回存根,临走前又道:“省城新加的三百斤不是我抢的。你若做出比咸鱼更耐放的东西,再拿回去。”
“不用你教。”
“那便别光盯着死人留下的桶。”
林满仓跨出一步,刘腊梅把一摞护板塞进他怀里:“敢扔,照价赔!要算账就用嘴,手留着钉箱。”他被木板压得站住。
高长海没有回头。
当晚,加工棚按缩减后的供货量重排班次。五个试工位被折起,名字没有当众念,也没有再摆一次秤证明谁强谁弱。货少了,任何淘汰办法都只是决定由谁承担那三百斤的空缺。
赵桂香逐户送去结算纸。有人隔着门收了钱,有人让她把纸放在窗台,还有一家熄着灯,孩子却在屋里问娘明日还去不去加工棚。她站了半晌,没敲第二次。
留下来的十一人也没有庆幸。陈春桃重新抄工时,写到空出的名字时笔尖划破了纸。刘腊梅看了一眼,低声骂:“高长海卖的是咸鱼,咋最后咸到咱们嘴里。”
林听澜没许诺订单回来便重新招。商场没有给准话,漂亮承诺也填不满五家的米缸。五张未排班的名字仍留在木板上,旁边只标明试工已结。
门外,高家的货车正载着六百斤咸鲅鱼驶过。原有试销与新增柜位装在同一车上,车身新刷的红漆在夕阳下亮得刺眼。
这一局,高长海赢得干干净净。
林听澜把调整单钉在墙上,没有撕,也没有盖住。
周砚青站到她身边:“难受可以不立刻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办法?”
“你一难受,先看数字。”
她转头看他:“那你别劝我。”
“不劝。”
他只把一碗已经凉掉的鱼汤放在她手边,陪她看着墙上少掉的三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