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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他的问话,那人马上就翻脸,拿过瓷碗就想走。还是那游商赶忙拉住他,“哎哎哎,别走啊。”
游商压低声音,“我这不是担心吗?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来的,万一是赃物,我到时候出手不麻烦么?”
那人看他想买的意思确实很强烈,于是也缓和了脸色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若是这笔生意能成,今后我还能时不时给你再拿来几件。”
游商一听眼睛登时更亮了,拍了拍胸脯,“不瞒你说,我是这条街上最大的游商,也只有我能吃得下这么贵重的物品,你送到别人那里去,他们都未必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来买呢。”
最后这只葵形碗以三千钱的价格被卖给了这个游商。
叶池听管事说了这笔交易的高价,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身边的辛夷更是惊诧道,“三千钱,足够买一副五石散了。”
五石散在周朝是世族子弟们用来装|逼的奢侈品利器。王建还曾送过他几副,不过幸好先前他年纪小,后来又是郑御医为他看病。
郑御医以他的身体虚不受补,五石散药效太强,身体承受不住为由,一直没让他服散。
否则只怕叶池穿过来以后还先需要经历一下戒|毒的滋味。
叶池心道,这碗能值三千钱,只怕到了草原上那游商就敢卖六千以上。
他点点头,对那管事道:“以后每月去跟他交易一次。”
葵形碗小巧简单,还能卖到三千,那若是拿个造型更精致的或者是更大的花瓶等物,只怕能卖上五六千的高价。
一旦搭上了这条线,光是每年卖瓷器就能赚上几万钱!
不过叶池在意的却并非是这些钱,而是这条线路,看那游商的口气估计是经常去草原上走|私物品的,只要打好关系,早晚有一天,能让对方帮忙走|私马匹。
叶池这些天整日和这些数字打交道,是以当东景过来半是激动半是炫耀地说,自己准备收个弟子时,他还没回过神来。
他有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要么说是美人呢,不管做什么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看他掩唇打哈欠,眸中泛着一层水光,忽让东景明白了何为“潋滟横波”。
东景一下子就卡住了,一时间竟忘了下面要说什么。
还是叶池道:“那要恭喜长青了。”他说着将手中账目推了过来,“近日事务繁多,又要劳烦长青帮忙。”
东景不是第一次帮他做这种事,无奈叹了口气,恨不得把方才得意的自己拍回家。
他一边将账本打开翻看,一边抱怨道:“你把我当你家账房先生了?”
叶池笑眯眯地送上不要钱的好话,道:“实是长青在数术上天赋非凡,无人可比,能者多劳嘛。”
他直接明示道:“或者长青可多培养些弟子,让他们帮忙分担岂不美哉?”
这还没收弟子呢,就有人打起他的弟子的主意来。
东景本想讽刺几句,但抬头一看叶池的脸,顿时就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边忿忿地看账本,一边心道,叶子衷就仗着长得好看,别人不忍心打他,这才整日得寸进尺!
*
买奴隶比攻打部落容易得多,靳砀这次出门花的时间比先前几次都短。
这些奴隶经过长途跋涉一个个都看不出模样来,还不及进郡城,在城门外就让他们去附近的水塘里把自己洗涮干净,换上统一的粗布衣,紧接着就去了叶氏坞堡。
原本的坞堡在这三年中又足足扩大了一圈,如今能装上近万人进去,真成了一个小城镇。
这些奴隶看到坞堡大门的时候,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目露震惊,仿佛将这里当成了郡城的城门。
按理来说,刚把人带回来,是需要靳砀先调|教一番,只是叶池那边却又出了新事。
三年一次的考核测评就要开始了,先前就是为了这场考核还惹出了一场官司,叶池为此回京城了一趟,甚至如今京城的一池浑水说不定也有这场风波的余韵在里头。
手中握有皇帝嘉奖他的圣旨,本身又出自名门叶氏,叶池想在这场考评中得个上等并非难事。不过每次考评,都需要各地郡守前往州府,面见本州刺史和中央派下来的监察御史。
先前回京城叶池带的是蒋涵,这次便想着把靳砀带过去。
总归靳砀已经在皇帝那挂了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亮出来,免得被人怀疑。
在练兵和跟随叶池去州府这两件事中,靳砀自然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如今湖阳军中也有了几名可独当一面的能人,靳砀就把调|教新人的活给了裴炎。
原本叶池来湖阳郡任郡守,该先去州府拜会刺史才对,可惜他的体弱世人皆知,刚到湖阳便病倒在床。而且因皇帝疼惜他,是以在就职的圣旨上早就写了可免他拜见刺史。
加上这位刺史出身王氏,王建自告奋勇道他已去信告诉这位叔父,对方对此十分理解。
叶池于是承了王建的一番好意,又自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表,道自己的身体实在是无法远行,只好凭此聊表歉意。
这位刺史估计是看在王建的面子上,加上他的身后又有皇帝撑腰,于是在回信上态度不错,又是安抚了他一顿,让他不必心忧,养好身体才是首位。
三年一次的考评却不是他能推得掉的,所有官员必须到场,是以这竟是他第一次去面见这位上峰。
叶管家早为他准备好了送予刺史的冰炭敬,其中当然要有湖阳出名的冰糖和霜糖,另有珠宝字画、金银玉器等物。
虽说州府肯定会为这些前来述职的官员准备好吃住的地方,但叶管家生怕自家主人住不惯,于是又带上了无数生活用品,一架车队浩浩荡荡足有上千人。打头的人已经出了这条街,剩下的还在府里没动弹呢。
自叶池来了湖阳郡后,给百姓带来了不少好处,普通人家的手里都有了余钱,与此同时郡中的税赋反而多了盈余。
除了每年要上缴国库的部份,竟还剩下不少,叶池自不会贪这些税钱,府衙中其他的官员一个个家大业大,也看不上这点小钱,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叶池。
于是叶池便拿出来一部分,用于湖阳郡的基础建设,首要的就是将郡内的路都修平整了。虽说同样是土路,但将那有石块、沟凹的地方都铲开填平了,再撒上一层细土,总是比原本坑坑洼洼的路更好走些。
普通百姓尚感觉不到如何,往来的商人却早就发现了修路的好处。
如今叶池出门,便也能沾沾这光。可惜湖阳郡的地方还是不够大,不到两天他就出了郡,到了旁的地方上却没这么好的路,又恢复了原本的颠簸。
叶池本来这两天在车厢里还不算难受,结果等出了湖阳郡,又被放倒在地。
也幸好如今的叶家并不缺糖,普通人这辈子都未必能吃上一口的蜜饯糕点,如流水般送到叶池的面前。有了这些东西,好歹能压压他因颠簸而泛上来的恶心劲儿。
车厢中铺了好几层地毯和皮毛,人一走上去便能陷没整个脚掌,然而躺在这如云堆般的软垫中却没让叶池好受半分。
他心中道,原本牛车比马车更稳当,而且这车中铺设的东西足有半尺厚,就连这样他这个身体也承受不住,看来想游历天下的愿望是别想了。
他特特提前了几天出发,到达州府后正好打个时间差,趁这两天好好休养一番,至少不能连床都起不来。
只是等到去拜见刺史时,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带着一丝病容。
此时是初夏,叶池里面一件深衣,外面却披着白色绣云纹鹤氅,甫一随前方带路的下人进了正厅,当中主位上坐着的人便是眼睛一亮。
叶池抬眼看去,只见那人看起来虽姿容不凡,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唇上也留了一点胡须,估计已过不惑之年。另一人对他来说反而更熟悉些,是郑家嫡子郑晖。
王建的妻子是郑氏女,其自然与郑家子弟关系不错,他又和叶池亲近,举办宴会时,叶池曾见过这位郑晖几面。
说起来郑晖也算年少有为,如今刚过而立之年,便已成了监察御史,虽说与郑家家世显赫有关,但他本人若无才华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不过叶池却一向对这位王建的大舅哥敬而远之,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对他的敌意,当然主动不愿意贴上去。
叶池来的不算早,兖州其他郡守已经到了几个。他轻扫一圈,不知这里面是否有当初弹劾过他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待所有人全都落座,这场宴会才正式开始。
周朝的习惯就是不管什么事,都要开宴会。就连当初叶池参加的评品雅集,实则也和宴会差不了多少。
这场宴会上当然不是为了给他们考评的,而是用来给各地郡守接风洗尘,自左下首开始,按照顺序一个个给上首的上峰敬酒。
在这个过程中,叶池就发现了,那几个弹劾过他的人不知是否是心虚了,竟都连一个坐在他旁边的都没有。
他不由一哂,随大流一般饮下了杯中酒。
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然的目光,他抬头回看,却没能找到人,只见上首的王刺史遥遥向他抬起酒杯表示善意,他也只好回以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两天日万已精尽人亡,周末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