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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世家并非所有世家都站在反王那边,有妄图在这次谋逆中赌上一笔的投机者,也有两不相帮的冷眼旁观者,更有站在泰庆帝这边,坚决反对反王的人。
但归根结底,这些选择都是出自于家族和自身利益,几乎不会有人去想这个国家或者是百姓会在不同的选择下走向何方。
事实上,柴靖提出的这个建议的确很好,进可攻退可守,而且站着大义一方,就算泰庆帝届时真的仓皇南逃,占据了京城的反王额头上的“反”字也擦不掉。
但是京中世家云集,虽说各个世家的发源地有所不同,像是江家、陈家他们的本家祠堂和祭田都在地方上,但他们因在朝中权势显赫,几辈人都在京中做官成家,在京里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
若想离开此地,仿佛自断根系,并不比壮士断腕简单多少。
江璧倒是好说,他早早就把子侄辈送到了地方上任职,另有几个与他交好的人家或者是眼光犀利的世家,也早有准备。
但如陈家这样,想要扎根于京城,并为此不惜先帝在世时就与太子暗中勾连,又在王家灭门一事中插了一脚的人家,是决计不愿意灰溜溜离开此地的。
成为世家魁首,独占鳌头仿佛成了陈淮的执念。
他的父亲当年也是龙章凤姿、才华横溢的一代名士,然而偏偏被王家家主压了一头。这位陈家老家主心气高,为此花费了无数精力,想要培养自己的儿子打败王家后人,占据第一的宝座。可没想到,陈淮不但比不上王旻,甚至连他的堂弟陈霖还有所不如。
若不是因为陈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陈霖为此郁郁不得志,蹉跎数十载光阴,陈淮只怕未必能比得过他。
在这样的打击下,老家主抑郁而亡。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让他固执地把光耀门楣当成了目标。
对于其他二三等世家来说,陈家是他们难以望其项背的家族,但陈淮却将万年老二当成了烫手山芋,巴不得快点摘掉这个头衔。
也正因他对陈家的看重,他绝对不可能和江璧、柴靖站在一边。
陈淮当初坚定地站在了泰庆帝这边,因此他没办法成为一个投机者,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在整个朝堂上,出了泰庆帝和宋峦外,他应该是最希望荥阳王大胜的人了。
然而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这边荥阳王韩重急急忙忙出京,准备率封地上的兵马去迎战汝阳王,镇远侯那边却又传来了坏消息。
和永康侯、兴宁侯相比,镇远侯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因为他所应对的是长沙王、江夏王两股人马,足足三十万大军。
这二人并未走同一路线,而是兵分两路,江夏王自江夏郡出发,已经拿下了义阳郡,如今被镇远侯堵在了南阳郡,一旦朝廷大军溃败,其便可直指京畿。
而长沙王则是绕路南郡、襄阳郡,如今在南乡郡中。为了避免被从后方包抄,或是让二王合流,镇远侯特地派了手下最信重的一员大将前去阻挡长沙王。
那位大将按理说也是久经沙场的能人,可是在这次防守中,却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
原本按镇远侯的意思,只要他能将长沙王阻在南乡郡,避免其大军进入南阳郡,就是大功。
而在最开始,他也的确将长沙王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差点从南乡郡逃跑。可能是这样的表现,让这位将领骄傲了。
他觉得,既然长沙王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他为何不能直接将其全歼?若是能活捉反王,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怀着这样的心态,他转守为攻,开始主动出击。
长沙王手下的将领在这样的挨打中,不知道误打误撞通了哪里的关窍,竟坚持了下来,没被打得溃散。反而谋定后动,打了几场胜仗,不但提起了士气,同时还将那将领原本攒下的优势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大将被原先的手下败将打败,对面是他看不起的小白将领,与此同时自家这边差点没能守住南乡郡,顿时心头又惊又怒,忙不迭地想要再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来挽回自己的声誉。
他没发现,从这时起,他的心态已经乱了。
越乱就越会出错,在又一次对战中,长沙王方抓住了他的一个疏忽,狠狠地撕下了一口肉来。
朝廷军大败,带兵将领被俘,大批士兵大都投降,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被副将收拢,匆忙逃往南阳郡。
这场战败对镇远侯来说是致命的。
他不但损失了手下的兵马,同时还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况。
荆州原本就是江夏王与长沙王的老家,他们的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然而镇远侯手中的兵却只剩下不到二十万。
想到兴宁侯兵败身死,又背上骂名,镇远侯不愿落到晚节不保的下场,赶忙派人向京中求助,请求援军。
可是朝上又哪里有那么多能打仗的将军呢?
泰庆帝急得直掉头发,先前为了随便一件小事就能吵上几个早朝的朝臣,如今到了真需要他们的时候,却都成了锯嘴葫芦。
除了领兵的将领外,还要另调援军人马,这又是一大难题。
泰庆帝看着下方沉默的朝臣们,怒道:“你们一个个平时蹦得高,现在倒成了哑巴,难不成要将六军派出去吗?”
前方站着的几位朝廷重臣听得此言赶忙跪了下来,“陛下息怒,只是六军的职责是护卫京城。如今反王势大,六军绝不能动,望陛下三思。”
泰庆帝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当然没想着要把六军派到前线上,这可是他的倚仗,要护持他的安危。
当初为了讨伐五王派出了三位老将并数十万大军,光是粮草辎重就是个十分庞大的数字,国库里的钱早就被先帝和泰庆帝败得差不多了,朝廷现在只不过是在勉力支撑。
如今镇远侯又来要人,这部分援军的粮草也是个大问题。
泰庆帝一下子又想起了兵败身死的兴宁侯,怒气又是上涌。
若非兴宁侯不争气,被一个年轻小辈打败,还死的那么窝囊,害得荥阳王不得不率兵前往阻挡,镇远侯这边怎能这么难?
他本就是个暴戾的君王,兴宁侯一朝兵败,在他这里仿佛就抹去了之前所有的功绩,只剩下延误军机这一个错误。
不等朝臣将援军名单拟订出来,他竟下了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兴宁侯一家押入大牢,听候处决。
这份圣旨一下,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兴宁侯的确打了败仗,按理来说是该有所惩罚,但如今永康侯和镇远侯正在与反王打仗,泰庆帝的这份旨意,难免会让人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这下就连宋峦也坐不住了,虽然他的女儿宋后被废,外孙被禁,但他仍然是坚定的帝党。除了泰庆帝外,他在哪个反王那里都讨不了好去,只能跟着皇帝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尽管他是个小人,但他如今却是在尽心尽力为皇帝着想。
此时他就站了出来,他并未直接反对泰庆帝的话,而是建议道:“镇远侯不是连发数道加急军情,请求援军?陛下不妨让兴宁侯的子侄戴罪立功,前往荆州支援镇远侯。”
泰庆帝闻言有些犹豫:“这兴宁侯对上叛军都输了,他的儿子能比他强到哪去?”
宋峦道:“不必指望他青出于蓝,兴宁侯是武将出身,其子侄自小研读兵法,学习武艺,至少带兵是没问题的。镇远侯又是个持重的老将,自会调|教小辈。”
也因朝中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武将,泰庆帝一听,只好应下,死马当活马医吧。有镇远侯带着,总不会太差吧。
听闻了此事后,兴宁侯的二子主动提出,愿替父戴罪立功,于是泰庆帝就点了他率军去荆州支援镇远侯。
然而先前他将兴宁侯家人下狱一事却早就先一步传扬了出去。
永康侯对上益州的成都王倒是压力不大,可镇远侯面对长沙王和江夏王就难得多。
他还未等来朝廷的援军,却等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心顿时沉了下去。
武将们在战场上拼死,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庇荫子嗣?然而为国捐躯的将士后代非但得不到照料,反而要为此背上罪名,面对牢狱之灾,这不能不让将士们寒心。
原本镇远侯还对泰庆帝有几分忠心,但和自己的家人相比,前者的重量就不值一提了。
他的家人如今却都在京中,无论是战败还是投降,只怕他们一家都要迎来灭顶之灾,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镇远侯这边进退两难,兴宁侯的儿子为了给父亲洗刷罪名,也为了家人的安危不得不主动请缨,荥阳王更是准备在自己的封地上与反王背水一战,然而还有另外一股人马,也在奔赴战场。
靳砀奉叶池的命令,从州府率兵前往陈留,将汝阳王大军阻在兖州境外,此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